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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郁想等得有些心焦,对话框顶端才终于姗姗来迟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沈叙丞说得很委屈:“你从来不在外面过夜的。” 是啊,五年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家,哪怕沈叙丞出差,他也老实认真地守着家生活。那里是他的据点,是他在整个世界上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 可是今天,他不能回去,嘴角的伤,膝盖的淤青,掌心的破皮,还有肿起来的脸,都不能让沈叙丞看到。 “总要有个逃出生天 沈叙丞真的丢开手,不追问,不凌晨开着车满大街找他,郁想又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释然。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不疼的姿势,最终只能侧躺,把受伤的手搭在被子外,让它悬在床边。 被褥间的气味太过陌生,郁想缩成团,用另一只手慢慢给明绪发消息:“睡了吗?真抱歉这会儿来打扰你。要是沈叙丞来问你我的去向,可以麻烦你告诉他,我俩和朋友在城外的民宿里玩吗?” 他又补充:“不用说得太具体,就说一群人,我也没提民宿的名字。” 他没准备明绪会回复,刚要放下手机,结果那边居然真的还没睡。 明绪:“啊?” 郁想没力气从头讲一遍,只回过去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明绪说:“他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怕他会打店里的电话之类的。以前他找不到我,有时会打前台。” 半晌,明绪只回了一个:“唉。” 郁想试图打字,手不听使唤,总是出错,他也心烦了,干脆不再解释。 就这样凑合了半夜,期间他醒了好几次,迷迷糊糊地想,要是沈叙丞在,自己不会失眠。 可是现在……他侧过头看了眼一旁空荡荡的半边床。 雨停了,快六点钟,郁想干脆坐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静置,膝盖更疼了,他下了床,扶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等疼痛缓和,才慢慢挪到了洗手间。 打开灯,郁想望着镜子,轻轻按了按自己的伤,立刻疼得缩回手。面对伤痕累累的脸,他不知该怎么办。 更令他措手不及的是,沈叙丞居然这么早就找了过来:“醒了吗?” 郁想在心里叹气:“醒了,还没起来。” “今天回来吗?” “先去店里上班吧。” “那中午我去找你,一起吃饭?” “可能不行喔,预约挺多的。” 郁想察觉自己正在编织越来越大的谎言。为了撑住这张网,他必须不断地添加新的线,越织越密,越织越乱,直到他自己也被缠在里面,动弹不得。 “晚上去接你下班?” “应该可以。” “好。” 郁想琢磨着,罢了,离晚上还有那么久,也许中途自己能再找一个不跟他见面的理由。 现在也没地方去,他只能再次联系了明绪,打了个车过去,在婚纱店门口等待。 没多久,他就站不住了,只好半蹲着靠在墙上。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明绪才来开门。 她穿着旧t恤和睡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见面的瞬间,表情陡然清醒了:“出什么事了?”明绪伸手把他拽进门,“进来进来,外面好冷。” 郁想坐下时膝盖弯了弯,疼得他倒吸凉气,不等明绪再问,他就尽量简洁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明绪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最后,已经忍无可忍:“你就这么算了啊?” 那还能怎么办?放弃,始终才是最简单的。 明绪看他那无言以对的样子,大概是有点来气:“你也不准备告诉沈叙丞?” “……我已经够丢人了。”郁想感慨,“他妈妈本来就看不惯我,要是让她知道我跟客人打架……” “小想,”明绪恨铁不成钢,“你先别管他妈妈,先考虑一下你们啊。” “……”郁想又不说话了。 明绪算是了解了他的性格,骂也没用,催也没用,只好再去给他接了杯水,回来坐下后,两个人唯余沉默。 婚纱店还没到营业时间,橱窗笼罩在透进来的晨光中。 明绪昨晚被他吵醒之后,就没怎么再睡着,后来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郁想都没回。 她现在虽然生气,更多的还是对朋友的心疼:“算了,喝点水吧,我叫个早饭,你吃了再回去。” “嗯……” 明绪低头看手机,一边说:“我也真服了你了,说你逆来顺受吧,你还跟人家打架。” 郁想苦笑着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其实他自己都说不清,当时那股气性到底从是哪里来的。 “脸上花成这样……腿还能走吗?我给你处理下。” “能。”郁想撑着扶手站起身,跟在明绪身后走进了化妆间。 “你坐下。”明绪拉开椅子,从瓶瓶罐罐里挑出盘遮瑕膏。她用海绵蘸了蘸,轻轻涂在郁想脸颊的青紫上,“疼吗?” “不疼了。” 明绪深呼吸,拍着拍着,手忽然停在半空:“……不行,我真咽不下这口气,”她咬牙切齿地,“我帮你找人教训他一顿。” 郁想摇头:“算了,我在酒店就是个外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绪骂道:“这帮人……”她继续为郁想处理,良久,她后退打量,然后凑近,用散粉把遮瑕膏压实,“只能这样了。” 郁想凑近镜子看成果,确实不再那么吓人,皮肤看起来几乎就是正常的,但因为增加的阴影,脸忽然变得不像自己。 他真心实意地感激明绪:“谢谢你,幸亏有你在。” 走到门口,明绪叫住了他:“小想,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沈叙丞说一下。” 郁想敷衍地点头:“再说吧。” 回到酒店,正赶上他们内部结束早会,运营总监的助理一个电话,就把郁想给叫上了楼。 小会议室的门开着,运营总监和安全部经理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是祸躲不过。 郁想进去点头哈腰,拉过椅子坐下,把受伤的手放在桌面下。 运营总监无奈道:“郁总,昨天的事,集团一早来追责了,客人投诉,说我们员工态度恶劣,言语侮辱他,您把情况再说一下吧。” 郁想只得再次复述,完全没提在外面被打的事。运营总监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客人肯定有他的问题,酒店对涉黄行为零容忍,态度是明确的。但是郁总……” 来了来了。郁想在心里说。 对方也顾不上什么沈叙丞的关系了,更多的责备还是落到了他头上:“我们都是做服务行业的,客人的素质参差不齐,这就是现实。不论如何,您真不应该跟客人正面冲突,尤其还说出那种话。” 郁想坐在那里垂着头,被训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安全部经理见缝插针:“咱们不是培训过吗?遇到这种情况,您直接打值班经理或者安全部的电话,我们会肯定派人去处理的。” 郁想的头才点到一半,运营总监已经继续道:“现在集团让我们出具报告,这件事影响很不好,我们得想办法补救。您这边也要配合,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当然,客人这边我们也会做工作,只是您要拿出解决问题的态度来。” ……真没天理啊。郁想黯然地想。 就算有过心理准备,他也还是很难承受此时降临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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