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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那个孩子，心口便忍不住发软，六年前，隋挽意刚被送来顾家的时候，其实才小小一个，安静、漂亮、戒备心很重，像只强撑着不肯露怯的小动物。　　后来顾禹延病情最严重那几年，几乎谁都靠近不了，只有隋挽意能安抚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蒋清筝第一次真正动过一个念头，如果以后，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至少那样，顾禹延不会再一个人。　　可后来事情彻底失控，蒋清筝至今都记得那天，满屋子失控的信息素，少年苍白到发抖的脸，还有顾禹延醒来以后，关于隋挽意完全空白的记忆。　　她对隋挽意心怀歉意，所以这一次的高匹配结果出来时，她还自私地高兴了一下，她真的觉得，如果是隋挽意，也许会不一样。　　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蒋清筝回过头，顾禹延先进来，神情冷淡得明显不正常，而隋挽意跟在后面，脸色也很淡。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蒋清筝愣了一下：“你们吵架了？”　　顾禹延冷着脸：“没有。”　　隋挽意也淡淡道：“没有。”　　蒋清筝：“……”　　更像了。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可下一秒，她目光落在隋挽意身上时，还是微微顿住。几年不见，隋挽意变化其实很大，更成熟，也更冷淡了。　　可蒋清筝却还是会下意识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花园里安静读书的小孩。　　她心口忽然有些酸，半晌，才轻声道：“小意，阿姨可以这叫你么。”　　蒋清筝这句话落下来以后，隋挽意抬起眼。　　蒋清筝已经不年轻了，可眉眼依旧漂亮，穿着柔软的米色针织衫，此刻她的气质温和得不像顾家的人，她看向隋挽意时，目光里甚至有种很明显的心疼。　　那种情绪太真实，真实到隋挽意几乎有些不适应。　　很多年以前，蒋清筝也这么看过他，那时候蒋清筝总会在顾禹延情绪彻底失控以后，把他叫到客厅，让佣人给他热一杯牛奶，然后轻声和他说一句：“辛苦你了，小意。”　　隋挽意喉结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声道：“蒋阿姨。”　　这一声称呼出口的时候，顾禹延明显怔了一下，他侧头看向隋挽意，目光越来越深。　　蒋清筝看了一眼顾禹延，随后却像完全没察觉到一样，眼底甚至浮起一点笑意：“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隋挽意垂着眼：“谢谢阿姨。”　　顾禹延眉头却已经完全皱起来了，他觉得很奇怪，蒋清筝对隋挽意的态度，太熟悉了。不是普通长辈第一次见晚辈的熟悉，倒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很多年。　　顾禹延眸色微沉：“你们以前认识？”　　空气像停了一瞬，隋挽意垂下了眸。　　蒋清筝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自然得滴水不漏：“你可能不知道，小意的小姨就是我以前的花艺师，我见过他的。”　　“是么。”顾禹延挑了挑眉，语气很淡，却明显没信。　　蒋清筝很少会对谁露出这种温和亲切的态度，隋挽意刚才叫她“蒋阿姨”也叫的过于顺口。　　太顺口了，都不像第一次这么叫。　　而隋挽意也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没有解释，这种默契让顾禹延心里莫名更烦，他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隋挽意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认识蒋清筝，他觉得自己被隋挽意欺骗了，如果隋挽意和他母亲先一步达成了共识，那么这桩婚事他逃也逃不掉。　　顾禹延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目光不时落在隋挽意身上，变得危险起来，隋挽意看得清楚，却没多说话。　　佣人很快把晚餐端上来，期间蒋清筝一直在和隋挽意聊天，问他这些年拍戏累不累，问他怎么这么瘦，甚至还记得他以前胃不好，特意让厨房把冰饮撤掉。　　顾禹延坐在旁边，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母亲很了解隋挽意，这种熟悉感已经超过了简单的认识。　　更像是，朝夕相处过。　　顾禹延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心情古怪，终于忍不住：“你们看起来很熟？”　　蒋清筝抬眸看他，面色有一分古怪的玩味，笑了一下：“怎么，你吃醋啊？”　　顾禹延：“……”　　隋挽意也差点被水呛到。　　顾禹延脸都黑了：“妈。”　　蒋清筝此刻却心情很好，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顾禹延对外人露出这种明显的情绪波动。哪怕是烦躁，也比毫无反应好。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顾禹延在青春期的时候因为应激症和分化的缘故情绪很不稳定，可病好了以后，他反而越来越正常了，会笑，会社交，会游刃有余处理所有关系，可蒋清筝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靠近。　　他其实谁都不相信，也谁都不需要，对于他而言。不需要给没有意义的人多余的情绪。　　蒋清筝目光落在隋挽意身上，眼神微微柔和下来，除了这个孩子，即使顾禹延不记得，但他对隋挽意的态度依然特殊。　　在他脾气最不好的那几年里，他会对隋挽意温和，又在他情绪过于稳定的这段时间里，会对隋挽意耍脾气。　　蒋清筝轻轻叹了口气，但是隋挽意看起来，也真的对顾禹延不太感兴趣。　　另一边，顾禹延已经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直接切入正题：“妈，虽然你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但我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们觉得彼此不太合适。”　　蒋清筝抬眸：“哪里不合适？”　　顾禹延看了一眼隋挽意，说得干脆：“没感觉。”　　隋挽意坐在旁边，也静静接了一句：“我也是，抱歉，蒋阿姨，我们确实有些合不来。”　　两个人话说的太坦然，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蒋清筝慢慢放下筷子，她看了眼顾禹延，又看向隋挽意，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慢条斯理地笑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提前串供了？”　　顾禹延：“……”　　隋挽意：“……”　　蒋清筝缓缓靠在椅背上，语气温温柔柔的，却莫名有压迫感：“一个说没感觉，一个说合不来。”　　她顿了顿，悠悠道：“怎么，现在拒绝我都开始统一话术了？”　　顾禹延额角一跳，他清楚母亲这种神情就是明显不信：“不是……”　　“那你解释一下。”蒋清筝平静道，“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去接人？”　　顾禹延一顿。　　蒋清筝继续：“还有你。”　　她看向隋挽意：“如果真的合不来，为什么还肯陪他演？”　　隋挽意呼吸微微一滞。　　顾禹延却皱眉，表情不怎么好看：“我们都不想结婚，在这一点上还算谈得来。”　　“哦，是这样啊。”蒋清筝挑眉，“那你怎么不去接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些也不想结婚的？”　　顾禹延沉默，他算是知道了，他今天说什么他妈都要反驳一句。　　隋挽意低头喝水，差点没忍住笑，顾禹延脸已经彻底黑了，蒋清筝却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她太了解顾禹延，这两个孩子说对彼此没感觉或许存疑，但此刻来和她演戏一定是真的，而且顾禹延现在还在闹情绪，这情绪与她这个母亲无关，全然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　　想到这里，蒋清筝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你这点演技就不要在妈妈面前逞能了，太假了。”　　顾禹延立刻皱眉：“哈？”　　“我知道你不想结婚。”蒋清筝看了他一眼，道，“我也猜得到，小意也是真的和你合不来。”　　顾禹延：“……”感觉不是好话。　　蒋清筝抬眼：“但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而且我们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　　前半句她对着顾禹延说，后半句则把目光落在了隋挽意身上，两人皆目光一闪，顾禹延是不满，隋挽意，则略显回避。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这一份合适，我觉得难能可贵。”　　这句话一出来，顾禹延和隋挽意都怔了一下。　　蒋清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道：“合适比喜欢重要，我看你们就很合适。”　　这几乎就是拍板了。　　隋挽意：“……”　　顾禹延：“……”　　这顿饭忽然就变得很难吃下去，可蒋清筝完全没打算放过他们，她甚至开始认真讨论婚礼地点。　　顾禹延终于忍无可忍：“妈，我说了我不想结婚那就是不想结婚。”　　蒋清筝抬头，目光淡淡：“你能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么。”　　“麻烦。”　　“那你以后易感期怎么办？”　　顾禹延皱眉：“抑制剂。”　　蒋清筝冷笑一声：“你上次进医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顾禹延：“……”　　蒋清筝语气重新淡下来：“禹延，你一直在回避新的关系，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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