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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聿侧开视线，小声道，“……下奴担心明天会没有时间送出去，所以提前拿来了。”　　每天清晨服侍周存远的不止一人，周存远在漱口时候都有人站在旁边汇报公事，崔聿无论如何，也办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出手。　　可他又很想，早一点让他见到。　　前夜　　崔聿说完以后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妥，有些不安地想要把木刻要回来，“下奴明天再拿来给主人……”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要重来一次，周存远却眉头一拧，严肃说道，“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　　他没有交还木刻，在崔聿的手逃走之前，牢牢与他十指相扣。　　周存远低声说，“阿聿，你把心给我了。”　　崔聿眼睫颤动如风中蝶翅，手指僵硬地被他钻进指缝，紧紧交缠，血液好像倒流回头顶，耳中一时间只能听见一波接着一波血液冲刷血管的潮声。　　他怔愣了好久，直到周存远亲吻上他的唇角。　　“……叫我的名字。”他说。　　他用舌撬开他的口，引导他在黏腻的吻中，念出他的名字。　　“存远……”他的声音轻微沙哑，而男人低沉地予以回应。　　“嗯。”　　他们是如此近，周存远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吹动他的发丝，吹进他流着泪的眼睛。　　自始至终他都琢磨不透周存远想在他身上索求什么，年少的时候他牵着小周存远的手，胆大妄为地将他看作弟弟照顾，可是小周存远让他意识到身份的参差；许多年后他磨去了所有棱角，开始变得谦卑顺从，习惯了卑躬屈膝去侍奉他人，周存远却又想要在他身上寻找一些不复存在的东西。　　他反握住周存远温热的手指，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　　“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存远，我将我的所有都交给你了。”他哽咽着说，泣不成声。　　周存远的舌尖尝到酸涩的泪水，他们的难过彼此交融，难以分开。　　“我收到了。”周存远回答，随后抱紧了崔聿。　　他照单全收。　　他会在余后的岁月里耐心地翻翻捡捡，找出他的爱人藏在最深处的真心。　　··　　加密的邀请函穿过数据的洪流，精准地发送到收件人的手中。　　来源于宫廷，落款是大皇子独有的印戳，没有收到邀请函的世家，无疑意味着被即将形成的新格局排斥在外。　　裴容垂着眼睛，盯着手中捧着的茶盘，自小臂到指尖，都在无法自抑地颤抖。　　他脱臼的双臂在百里漆的命令下，拖了一个星期才被接回去，那时双肩关节处已经肿胀得发硬，皮肉透着黑紫色。　　医师遗憾地告诉他，因为这七天的拖延，他的手臂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酸软无力，此后关节处会习惯性脱臼，即便现在已经复位，也会导致持续性的疼痛，影响日常生活。　　他已经深有体会了。　　只是托着一壶茶水和几只瓷杯，不到半个小时，他的指尖就僵硬发冷，关节处仿佛有万只蚂蚁咬噬，痛楚像细密的针尖，穿透皮肤，钻进骨肉，一寸寸凌迟神经。　　他顶多再坚持五分钟，然而这两个人显然五分钟内不会出门。　　裴容面无表情地想，既然撑不下去，拖延五分钟、跟现在受罚，又有什么区别呢？　　瓷杯与晃荡的托盘相碰，发出细碎的噪音，这引来了他的主人的注意。　　百里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被冷汗打湿的领口，毫不在意地望向另一个人。　　与他模样相似的中年男人美滋滋站在镜前欣赏自己，仆人为他系好领带。　　现任百里家主看着镜子里儿子吊儿郎当的打扮，颇为不满。　　“这是要进宫的，”他斥责道，“不要穿得像个地痞流氓，把你耳朵上的东西摘下来，去换一身正装。”　　仆人捧着礼服站在旁边，即便家主使了眼色，少主没开口，也不敢贸然过去。　　百里漆有些烦躁扣上手机。　　啪——　　众人的目光都朝着一处看过去。　　百里漆带来的家奴打翻了手里的托盘，一壶滚烫的茶水连带着茶杯掉在地上，裂成了满地的碎瓷。　　百里家主老早就觉得儿子最近老带着的奴隶天天一副臊眉耷眼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好没规矩！还不快点请罪？”见家主不悦，立刻有人斥责道。　　裴容看了眼百里漆，那个男人恶劣地翘起唇角，抱着双臂，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显然早已猜到他一定会犯错。　　他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瓷，轻呼了一口气，直直跪下去。　　尖锐的瓷瓶瞬间扎透布料，刺进膝盖和小腿，浸湿裤腿的温热液体不止是打翻的茶水。　　从头到尾，他只在跪下去时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声，没有一声求饶和请罪。　　发现哀求男人也不会改善什么后，裴容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也难听见几句。偶尔把他逼到极限，也只能听到带着泣音的含糊喘息。　　百里漆微微眯起眼，俯视着即便跪在地上，腰背也依旧笔挺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很想割了裴容的舌头，看刀伸进他嘴里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继续犟着不开口。　　“大殿下为什么急召了十来个家主进宫？”他皱着眉问。　　他的父亲不以为然，“宫里的内线有消息传来，说是女王不太好了，随时都会咽气。内阁的重臣已经一早进去等着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这个时候拱卫在未来皇帝身边，也算从龙之功。　　百里漆起身，捧着礼服的仆人连忙迎过去，少主却双手懒散地插在口袋里，一点也没有换衣服的意向。　　“我不去了，”他说，“父亲你自己进宫吧。”　　百里家主转过头看他，手里还在整理自己的领带，“什么？”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里，”他的儿子理所应当地说着晦气话，“万一您死了，家里还有我撑着。”　　仆人连忙上前，把气得翻白眼的家主扶好。　　裴容双手撑在地面上，吃力地想要站起——百里漆要走，他是他的奴隶，必须要跟上。　　百里漆头也没回，仿佛预料到他要做什么，冷冷道，“让你起来了？”　　裴容的动作顿了下，沉默地收回手。　　他咬紧苍白的下唇，忍受着疼痛，继续挺直了脊背跪好。　　“什么时候会认错了，”百里漆临走前道，“什么时候再起来。”　　他倒要看看，裴容能有多大的毅力，在眼睁睁地废了自己的双手以后，连腿也能不在乎地忍到废掉。　　锋刃　　百里漆看着父亲的车施施然出了大门，心头仿佛萦绕着一点难以言说的焦躁。他思索片刻，给下属发了几条消息，要他们保持着戒备。　　他靠在阳台，心事重重地抽着烟，余光扫过门外走来的仆人，精神一振。　　仆人来到他面前跪下，恭敬地表示有事情需要向他禀告。　　百里漆好整以暇地嗤笑一声，“他想好了？”　　仆人茫然，惧怯地问，“请问少主指的是什么？”　　百里漆顿了一秒，冷冷说道，“直接说事。”　　“周家的人在外等着，希望见一下您。”仆人说。　　周和光？然而周和光没有提前跟他发过任何消息，也不会客气到会在门外老实等着。　　还是说来的人是周存远？　　周家已经不在大皇子的座上宾名单之中，他在这个时候拜会百里家，用意颇有些微妙。　　百里漆将烟丢在地上，毫不在意地拿鞋底碾灭，“那就见，让他去会客室。”　　仆人却惶惶地小声道，“少主，他说，要您去见他。”　　百里漆脚步顿住，眸光森然，仆人俯身在地瑟瑟发抖，头都不敢再抬起来。　　一辆通身漆黑的车停在门外，司机拉开后排车门，里面的人走下车，夜风拂过，掀起他黑风衣的一角。　　仆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少主要见他吗？”　　百里漆冷笑，“当然要见。”　　沉寂一个月之久的周家长子在这个时候出现，显然别有用意。　　周列正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在下一刻冷漠地抬眼看过来，与百里漆遥遥相对。　　··　　宫廷。　　他们经由内侍带领，通过秘密通道，聚在了大皇子的宫殿内。　　茶是上好的茶，只是接连续了几轮，逐渐有人坐立不安。　　有人起身想要离开会议室，被满脸带笑的内侍的拦下，说殿下交代过，各位大人都是被秘密召见的，为了安全着想，请不要离开这里。　　那人脸色很不好看，“我内急，方便完就回来也不行？”　　内侍不为所动，“是的，大人。”　　在场众人不是家主就是家族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没有当众解决生理问题的脸皮，平时也鲜少被这么刁难。那人立刻沉下脸，“你什么意思？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了，这就是大殿下的诚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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