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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截没有说出口的话，被意味深长的笑容代替。　　吧台前靠着一个黑衣的年轻人，修长指尖夹着根点燃的香烟，垂落的发丝间，隐隐透出一颗黑钻耳钉。　　来人推给他一杯猩红的酒，在他身边停下。　　他弹了下烟灰，挑眉看向身侧的男人，“周和光，恢复好了？”　　周家的二少爷这段时间没露面，不知道到哪里享福去了，脸上透出一点苍白。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悻悻地哼了声，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大皇子没露面？”　　“是啊，”百里漆道，“侍从官来传了话，说进宫向女王陛下述职去了。”　　周和光道，“大殿下志在必得啊。陛下会满意他交出来的答卷吗？”　　“至少他目前做的还算不错，既稳住了民众，又安抚了世家。”百里漆说，“能让他在这种关键时刻坐稳储君的位置。”　　“他打算出资多少来重建兰台？”　　百里漆比了个手势。　　周和光看清了那个数字，颇有些不以为然，“这可不算多。”　　“意思一下罢了。好不容易等到上面松了口，内阁空出一批位置，为了得到这些，有的是人想要讨好他，主动往上送呢。”　　利益纠缠得越紧密，同盟就越牢靠。　　百里漆忽然笑道，“因为白峥的事，你们家估计捞不到好——听说黑海会所这一段都歇业了？”　　周和光神色有一瞬的复杂，随即掩饰过去，云淡风轻地回答，“看腻了穹顶，更新一下装修而已。至于别的，那就是该小三操心的事了。”　　百里漆端起酒杯，朝着他身后遥遥举起，语气里含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说到他，他就来了。”　　周存远容貌俊朗，一身定制西装妥帖合身。原先那点年轻人的散漫与不经心都已经不见，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从容。他看到百里漆朝他举杯，点头回以礼貌的微笑。　　百里漆朝周和光那边偏了偏头，压低了声音，“跟你家老大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最近过得相当滋润，甚至还有闲心打趣周和光，“说真的，你怎么跟他们这么不像？难道不是亲生的？”　　周和光冷笑，“要不是之前真验过，我自己都要信了。”　　周存远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二哥，漆哥，好久不见。”　　百里漆直起身，笑着打招呼，“现在该叫你周总了。”　　眼看周围没什么人，周存远肩膀一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沮丧里带着疲惫，“唉，什么周总啊，漆哥你就别逗我了。”　　他看向旁边的周和光，关切地说道，“二哥，听说你前段时间在医院里调养了半个月，我本来想去看看你，但是一直腾不出时间。”　　周和光呵呵笑了一声，“没什么，每年的例行体检而已。你抽空也去查一下，有备无患。”　　周存远好像被他糊弄了过去，想也不想地爽朗回应道，“好啊，谢谢二哥提醒。”　　百里漆噗嗤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周和光避开周存远，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因为什么进的医院，知道的人很少，也没人敢往外说。　　因为动手的人是周家的大少爷。　　周家那场会议结束后，满心烦闷的周和光在自己的车边，看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周列正。内保封锁了半个地下停车场，门一关，没有旁人围观。他那好大哥亲自动的手，打着和弟弟交流感情的名头，送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他带来的助理张蕊是个女孩，被五大三粗的保镖们恭敬地请到边上围观，连出去搬救兵都做不到。就算有周家的长辈听到风声，一看拦路的内保带着大少爷的手令，想起他已转入暗线，没了少主身份的制约，生怕他拿自己开刀立威，便掉头若无其事地折返了。　　周和光挨着揍，心里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他就知道周列正不会平白好心地给他敷冰块消肿。　　——要是沈霆在就好了。　　他被张蕊哭着架上车时，哀怨地想。　　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爬起来找周老爷子告了一状，周老爷子也没惯着周列正，在他离开a市前，亲手抽了大儿子一顿鞭子。　　两个人都没讨到好，但周和光总觉得自己吃亏更多。　　——他那台价值过亿的奔驰古董原型车彻底完蛋了，保险公司似乎被人打过招呼，根本不肯赔付。　　这事不光彩，他料想没人会把这事拿到周存远面前去说，便也做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都是兄弟，道什么谢。”　　百里漆在旁边扶着额头，把脸转过去了。　　周存远疑惑道，“漆哥怎么了？”　　周和光皮笑肉不笑，藏在身后的手狠掐了百里漆的后腰一把。　　百里漆站直了，淡然回答，“没什么，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夜谈　　周存远将信将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百里漆晃着酒杯，像是随口一问，“兰台重建，你们家怎么没有参一股？如果是忌惮别的，现在y已经死了，也都算是了结了。”　　这话问的是周存远，周和光笑而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周存远脸上带了点无奈，叹了口气道，“毕竟才出了白峥的事，周家内部需要整顿，暂时不适合再做投资。”　　他神态自若，语气里带着点身不由己的坦然，“漆哥，你也知道，我刚坐上这个位置，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一切听家里安排。”　　不参与兰台重建，等于主动放弃世家新秩序里最热的买卖。这桩生意既有大皇子背书，又有各家暗地里的利益输送，此时缺席，无异于在新秩序的组建中，甘愿被边缘化。　　周存远把姿态摆得这么低，反而让人摸不清他是真无奈，还是有别的打算，为此在韬光养晦。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女声：“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端着香槟的女人径直走过来。她长发垂肩，别着一枚简洁的珍珠发卡，更显皮肤白皙，天青长裙像一泓湖水，随她走动而泛起清波。　　燕明珺明艳一笑，朝三人大方地招呼，“晚上好啊，各位先生们。”　　虽然推迟了订婚的日期，但她和周列正的婚约还在身，跟周家算沾亲，这个时候过来寒暄也不算突兀。　　百里漆似笑非笑，“燕小姐来得正好。我们正聊兰台重建呢……好像燕家也没有什么兴趣？”　　燕明珺将垂落的一缕长发掖在耳后，微笑道，“没兴趣。那种生意，燕家不沾。”　　周和光啧了声，话锋忽然一转，“我听说燕小姐最近在忙着搞慈善事业？东区的助学基金，一口气批了七八个专项，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搞这些。”　　这话里的指向颇为明显。　　现在正是权势更迭的要紧时刻，燕家从前也有想要从政的苗头，这个时候反而不用功了，而是一门心思跑出去撒钱，难道是想另辟什么蹊径吗？　　燕明珺却像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从容地反问道，“那咋了？”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把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愣了。　　“我之前在外留学，家里从前做的决定，我不了解，”她手一叉腰，带着理所应当的骄矜，“可我现在回来了，我是独生女，我想怎么做，家里都支持。”　　周和光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　　燕明珺志得意满，视线在他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鲜丽的红唇翘起，露出点藏着顽劣的兴味，“反正燕家跟周家要联姻，周列正现在不在……”　　她顿了顿，笑得大方又坦荡，“我看二弟也很有姿色嘛。”　　周和光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这下侧过头移开视线的变成了百里漆和周存远两个人。　　周和光嘴角抽搐，觉得身上还没好彻底的地方又开始疼了，“多谢燕小姐厚爱，您这样的美人还是交由大哥消受吧。”　　“我是认真的啊，”燕明珺一脸严肃，好像确实在思考可能性，“他要是一辈子不回a市，难道我要守活寡吗？反正二少爷闲着，跟我也差不多，有空我去找你喝茶。”　　周和光笑不出来了，找了个借口匆匆走了。　　周存远头疼得厉害，等看完热闹的百里漆悠然离开，他按了按眉心，无奈道，“明珺姐，你赶人的方式，能不能换一换？”　　也太吓人了。　　“我觉得很见效嘛，”燕明珺满不在乎，“周老二还真是有意思，吃了这么多亏还不长记性。小三，你倒是点一点他呀。”　　周存远心道，两个都是哥哥，亲生的，这俩人打架，他帮谁都不是个事。　　他好歹是周氏的现任总裁，手底下的人也不少了。周和光和周列正产生矛盾，最后闹到父亲面前的事，他多少也听到点风声。　　周家的二少爷负伤住院了半个月；大少爷带着一身伤深夜悄然离开a市。周存远思来想去，两个哥哥一贯都很注重面子，没让人对外透风，就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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