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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范晖背后真正效忠的派系，并非大皇子。　　“只是猜测。”周列正说。　　没有确凿证据能够证明。　　周家远离核心太久太久了。　　然而这场从帝都蔓延而来的风雨，似乎并未打算放过偏安一隅的周家，正以更汹涌的姿态，试图将这座沉默的巨轮卷入漩涡。　　“大嫂知道吗？”周和光问。　　周列正冷冷说道，“她还没有过门。”　　周和光笑了起来，“行吧，燕小姐知道吗？”　　“半个月后，我跟她订婚，那个时候就明白了。”周列正起身。　　他准备离开，周和光本来懒散地倚着沙发，忽然向后仰头，笑道，“大哥，既然都算清楚了……”　　他顿了顿，“那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呢？”　　周列正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弟弟一个冷硬而沉默的侧影，随即拉开门，高大挺拔的身影没入门外走廊更深沉的昏暗。　　白峥一直安静地跪在门外等候，见他大步流星地出来，立刻想要起身跟上。　　然而他跪了太久，膝盖一时血液不畅，猛地站起时竟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前方周列正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些速度，等着身后那细微的脚步声跟上来。　　到了车旁，白峥习惯性地快走两步为他拉开后座车门，随后下意识便想绕向驾驶座，司机却稳坐如山，没有动，甚至还升上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过来。”周列正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淡淡说道。　　白峥口中还含着水，只能点头作为回应，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从另一侧车门进入，而是俯身，直接迈进了后座，面对着周列正，缓缓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车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与他们两人隔绝。　　后座空间虽宽敞，但白峥身量修长，只得微微低下头，才能不碰到车顶。　　车辆发动，平稳驶离车库。　　白峥确实知道许多讨好人的手段和技巧，他与周列正面面相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他微微启唇，含着的水便溢出了一线，将他原本有些干燥的下唇浸润得湿润光亮。　　白峥小心地用大腿外侧分担着自己的重量，尽量避免完全压实。然而车子经过一处减速带，颠簸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向前倾身，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周列正怀里。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来身体，一只手臂却已环过他的腰侧，将他稳稳按住。　　白峥身形高挑，却偏瘦了些，此刻被圈在怀中，像抱着一只清瘦温暖的猫。　　周列正抬起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忽然失去镜片的阻隔，白峥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却无处可躲。周列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将脸抬起来些，指腹蹭过他湿润的唇瓣。　　含不住的水从他唇角滑下，将男人的手指打湿。　　距离如此之近，周列正甚至能看到他眼角延展开的、极为细小的纹路。　　可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眸没了镜片遮挡，还是一样的幽深美丽。　　“这么多年了……”周列正缓缓说道，低得像一声叹息。　　白峥却蓦然低下头，湿热的唇主动含住了他沾着水痕的指尖。　　周列正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消失在细碎濡湿的舔舐声里。　　··　　“你还要看多久？”　　周存远冷冷说道。　　崔聿听出来他的不悦，下意识不安地攥紧了胸前的毯子。　　周存远随意披着一件丝质睡衣，房间里只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他靠着床头，居然在看书。　　什么书，能让他看到凌晨？可是光线微弱，看得时间太长伤眼，要不要劝阻一下呢？　　崔聿的思绪下意识飘远，忽视了周存远在暗淡光线里格外幽深的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一点深夜的倦意，反而因为等待回应的时间过长，而缓缓地、危险地眯了起来。　　同睡　　崔聿抱着他的毯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存远等得不耐烦，又问了他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你要站到天亮？”　　这句话终于撬动了崔聿。　　男人骤然跪了下去，他把自己缩得很紧，背脊佝偻起来，恨不能整个人都嵌进墙角的阴影里，最好一点也不碍着主人的眼。　　“下奴在这里休息，不敢打扰了主人看书。”崔聿小声说道。　　他连这样的光线下看书对眼睛不好都不敢劝了，好像只要周存远不说话，他就能抱着那条破毯子跪一晚上。　　那么大的一个人，却连呼吸声都放到最轻，拼命地在降低自己存在感，养条狗都比养个他动静大。　　周存远冷笑了下，那本书脱手飞出，落在了离床不远的地毯上。　　崔聿呼吸一滞，他看出来周存远心情不佳。　　自那天向他求过以后，三少爷有些天没对他发火，即便是在床榻上，还是一贯的恶劣手段，却也不会太要他难堪。　　他不敢再多想，松开那条被揉得皱巴巴的毯子，也不敢站起身，就这么用膝盖一点点挪过去，挪到那本摊开的画册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将它拿起。　　“让你用手了？”他听见男人语带恶劣的声音落下。　　崔聿指尖一颤，立刻缩了回来。　　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低声认了句错。　　可是周存远看的是本大开本的画册，这种书不仅书页宽大，还十分坚硬沉重，崔聿没有丝毫这样衔取物品的经验，他犹豫了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用手把书送过去。　　他跪在地上为难，周存远也不说话，过了片刻，崔聿无师自通，乖乖地俯下身，想要用口去衔。　　深夜，他将自己洗漱好了，没再穿着古板的衬衣，而是换了雪白柔软的宽大短袖和长裤，趴下去的时候，能看见一截纤瘦的腰身在短袖里面晃。　　周存远眸色一深，几乎要怀疑崔聿是故意的了。　　他兀自琢磨崔聿是有心还是无意，可崔聿却因惶恐和无措，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用牙齿咬上去，怕在簇新的纸张上留下齿痕，只能用唇瓣努力地包覆住书脊，再笨拙地仰起头，试图将它抬起。可画册实在太重，他刚颤巍巍地衔起一点，没爬两步，书便滑脱，“咚”地砸在他撑地的手背上。　　如此反复了几次，还没到周存远的手边，崔聿便累得下颌发酸，口腔里满是油墨味道，手背指节被掉下的书砸得红了一片。　　周存远倚着床头，冷眼看他再一次低头，拿微微发颤的唇瓣去含那本书。　　崔聿终于把书运到了地方，他仰起头，把书往周存远手边送。　　周存远伸手，竟然没有再折磨他，轻易地就拿走了。　　崔聿稍稍松了口气，却没完全松懈，低头跪在他的床边，眼里只有厚重繁密的地毯。　　那本书的封面上有些发皱，崔聿再用唇瓣包裹，仍不可避免地蹭上唾液，在书脊边缘洇开几处深色的水痕。　　中途多次掉落，他慌乱中下口的位置也不全然相同，他越是不想弄出痕迹，越是小心，可送到时，那本书封面湿了好几处，许多内页在掉下去时被折到，反而留下无法恢复的丑陋折痕。　　周存远指腹蹭过封面上的一点洇散的圆形湿痕，知道那是崔聿掉的泪。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崔聿的眼泪，可是每每看见，总是烦躁。　　他可以命令崔聿忍住，他听话至此，肯定会照做。　　可他又忍不住，想要招惹崔聿，看他被自己逼得眼眶发红，一双黑瞳像被水洗过，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你在躲我？”周存远问。　　崔聿摇了摇头，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是抬起头看到周存远的神色，没有说下去。　　他十五分钟前才送走了整理庭院的工人，清点完所有物品摆设，想起来周存远的吩咐就赶紧去洗漱清洁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不是有意的。　　可是主人如果想定得他的罪，那他得受着。　　于是他小声说道，“对不起，是下奴错了。”　　他垂下眼，牙关轻轻咬紧，做好了受一耳光的准备。　　周存远的手指却蹭过了他的眼角，淡淡说道，“去洗澡。”　　崔聿一怔，他想说自己洗过了，却恍然觉察，自己一路爬过来，热汗冷汗交织，脊背上的衣料都被打湿了。　　他应了声是，还是不敢起来，膝行着要退下去，却听见上方周存远语气冷硬：“你喜欢跪着？”　　他茫然又委屈，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周存远，迟疑了会儿，用手撑着站直了身体。　　他走向门口，要去拉门时，周存远说道，“这里有浴室。”　　崔聿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认命地回答，“是。”　　等崔聿脚步不太自然地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周存远又开口了。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不要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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