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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远揉揉额头,“得了,不罚你。” 崔聿小心翼翼的:“主人要求的话,下奴去学。” 周存远随手摸摸他的头顶,发丝柔软十分好摸:“没事,本来想给你也安排到学校里。” 崔聿连忙道:“下奴要服侍主人的,不敢分心其他的事。” 周存远没理他,心里琢磨,他是很想把崔聿带进学校,不然空闲时怎么打发时间?只是他的身份,总不能说是给美术老师配的助理吧? 崔聿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训导营的学习肯定断了。通常指派了主人的近侍都是一边服侍主人一边学习,像崔聿这种服侍嫡系少爷的,需要学习的方面更多。如果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长久服侍,是需要给崔聿上上课。 转念一想,在给崔聿的安排上周存远有了主意。 旧梦 跪在他脚边的崔聿见他沉默不言,心里面更是忐忑不安。 他想要做什么? 崔聿下意识想要观察他的脸色,可是周存远的手按在他的头上,虽然只是轻轻一搭,对他而言,却重逾千斤,沉得他动弹不得。 他以为周存远带他过来,只是为了用得方便,可是,为什么他要去学校也要带自己在身边?那可是学校啊…… 也许又是他羞辱折磨人的一种手段。 崔聿一直被教导家奴不该有尊严,也习惯了做一个恭顺卑微的影子。在周家时还好,他实在无法想象在外面当着学生们的面被周存远逼着……做那种事的情形。 他不能不用这样的揣测套入周存远的想法,上位者做事一向随心所欲,兴致上来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崔聿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周存远要做,他没有任何资格说不,老老实实顺从就是了,只是,稍微想一下会出现的场景,崔聿便痛苦得几近窒息。 “下奴身份低贱,学识短浅,会丢主人颜面……” 周存远以为他在自卑,感觉有点好笑,“一个学校,又不是让你怎么的。”顿了顿,他故意曲解道:“哦?你是想着我不在家,可以躲懒了。” 崔聿急道:“下奴不敢!” 他哀求,“下奴是周家家奴,本不该求主人什么,只是学校里都是孩子,如果传出来什么不好的,怕污了您和家族的名誉……” 周存远对他反应这么大也有些疑惑:“教不好就不教,又不是让你要他们命。” 崔聿垂着头不言,发丝间的耳廓通红。 周存远突然想到什么,脸瞬间黑了:“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崔聿只喏喏地低声央求,“求主人……” 一脚将人踢倒,周存远怒气冲冲。 ……虽然确实会有那种念头,但崔聿这样大祸临头避之不及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崔聿越是唯唯诺诺地认罪,周存远越是莫名的火大,冷笑道:“行啊,现在轮到你挑三拣四的伺候了?” 崔聿失色,“主人……” 脸上一痛,周存远完全没有留力,那记耳光打得他扑倒在地,崔聿一时间懵住,左耳中嗡嗡作响。 随后头皮一痛,周存远把他拖出来丢在书房中间的空地上。 崔聿没有抵抗,只是被扔在地上时下意识蜷住身体。在旁系工作七年,他遇到过不止一个喜欢拿家奴撒气的主人。忙碌一天后,深夜还未熟悉就被人叫起,和其他三四人像驱赶牲口一般被捆住手带到某个地方,衣着华贵的主人满身酒气拿着鞭子等候已久,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挨打的原因只是因为主人追求的女孩没有回应他,或是打扑克输了几局。 他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心野了收不回来?是不是该把你送回来重新学规矩?”周存远道。崔聿默默爬起来跪好,将脸仰起,好供他继续下手。 他的嘴角裂开,细细的血迹流下,左颊红肿,浮现出几个指印,但他的表情却是平静的,没有一点情绪流露。 啪—— 他身子摇晃一下,竭力稳住了。 ——周存远应该是慢条斯理,彬彬有礼的,即使惩罚人,也会让人动手,自己在旁兴趣盎然的观看,他不用做什么,偶尔漏出一两句话,就足够让他人生死不如。 “请主人息怒,”崔聿突然开口说,声音因为受伤而含糊不清。 现在又想求饶了?周存远拒绝嘲讽的话语已经压在口边。 “惩罚下奴会脏了主人的手,请让下奴自己来。”崔聿说,扬起手掌掴自己的脸颊。他下手是显而易见的毫不留情,每一下脸颊都被抽得狠狠歪过去。 崔聿是那样的驯服卑微,刻板如周家任何一个家奴。 好像七年前那个仰头微笑的少年,只是他幻想的一个虚影。 周存远突然没了兴致。 “滚吧,”他说,“我不想看见你。”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把崔聿留在身边,他是怀着恶意的,他想要细致品尝崔聿经过的痛苦,从崔聿的屈服中,汲取快乐——这像一场回报他背叛离开的报复,尽管周存远不想承认。 他应该游刃有余、从容不迫,享受崔聿的痛苦,满足他的顺从,可期望的情形成了现实,周存远却不觉得有趣,甚至表现得像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挨打的是崔聿,可是周存远却觉得最狼狈的是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画的那张画,少年时的崔聿。 毕竟,周存远曾经那么喜欢他。 ·· 他怀揣着隐秘的心事,带着满腹爱人的快乐,和一点对于未来的茫然。 “我好像爱上一个人了,”周存远说,少年英俊的眉眼处落下余晖,像夕阳中温柔的年轻神祗。 坐在他旁边的是咬着吸管喝饮料的周和光,拖长音调不以为然地附和,“哦豁,我们小弟终于开始初恋了吗?” 周存远没有理会他的打岔,出神地看着远方,“书上说爱应该是平等和自由的,可我为什么,不想给他这些呢?” 周和光哈哈笑了起来,微长的发丝被晚风拂起。 “想多了,你那是雏鸟情结,小傻子。”周和光懒洋洋道。 “可能吧。”周存远道。 周和光吸光了饮料,把盒子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地玩:“我猜猜,是崔聿?” 周存远没说话。 “很正常,日久生情。”周和光没正形地说,在某个字上加重读音。 在他多次扯皮下,周存远终于生气了,“不说了。” “嗨,”周和光捏扁饮料盒子,“小弟,你现在谈爱太早了。” “周家到现在上百年,传承有几十代了,好几百号子孙,没有一个人妻室是家奴出身,你知道么?”周和光说,“如果你看上他,留在身边做个私奴随侍,那是他的福气;如果你想再近一点,那不是抬举他,你是在要他的命。” 周存远皱起眉头。 周和光笑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事一旦有了先例,就一定会有照着学的,今天一个家奴标榜真爱上位,这样一步登天的好事,明天必然有人也起了相同的心思,懂了么?” 想要通过爱情来跨越阶级,在流传至今的制度中,是严令禁止的。 身为家奴,永远就低人一等,即便得到主人仁慈的赏赐,允许为他诞下子嗣,那个孩子也会与生父,或者生母切割,族谱之上,永远不会有那人的名字。 “我早就知道了。”周存远淡淡地说。 “有些字是不能对他们说的,”周和光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真喜欢他,就永远别让他知道。” “别让他怀着不该有的希望,这是上位者的仁慈。” 周存远醒来。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竟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额头被摊开的书硌出来细细的红印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幕之中明月高悬,夜色也显得幽深静谧。 这和他记忆中的某一夜很像。七年前大抵也是在这个时间,熟睡中他被家奴唤醒,对方惊恐的告诉他,崔聿偷偷开走一辆家里的车,逃了。 他当时愣住了,片刻后回过神,火冒三丈。 周老爷子出国度假,搜寻三少爷逃走的私奴这件事是周列正负责的。崔聿拆了车中的定位,但是根据连夜调出来的监控,拼拼凑凑还是找出他去了哪里。 他没有逃很远,或者说……他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逃走的家奴。 他把车停在烟江桥下,白峥派遣的人在崔秋落水的地方找到了他。周存远过去的很快,到达时崔聿双手反捆着,被人按住跪在地上。 崔聿浑身湿透,像是被人刚从江水里捞出来,秋夜很冷,他一直在发抖。 周存远捏住他的下巴,甩了一记耳光:你想寻死? 崔聿默不作声的挨了,眼神却是空洞无神的。 后来从他人的汇报中,周存远得知,崔聿站在没过腰身的江水之中,很久很久,直到追踪的人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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