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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这里很贵吧。”　　李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没扶稳车把。他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后座的人。　　这人平时寡言少语到李晖以为他声带没发育好，现在居然主动说话了。　　李晖大笑起来：“别想了。住这种地方的人，生下来就有，生下来没有的，这辈子也不会有。”　　话说完他又觉着有点过于直白，咧了下嘴，想打个圆场：“你努力打工，说不定以后能进来做管家。”　　大高个似乎真信了，收起那副做梦的表情，认认真真问了一句：“晖哥，你知道哪里有更便宜的房子吗？”　　李晖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问题把他从刚才那点优越感里一把拉了出来，摔回现实。　　“我住的地下室，有个床铺空了。你想租的话，我可以收你便宜点。”　　“谢谢晖哥。我没什么行李，随时都行。”　　番外：费城寒冬（二）　　披萨店是海城人开的，招牌上写着“goldenpizza”，下面一行小字用中文标着“金披萨”，门口挂着一串不会亮的彩灯。　　这家店藏在唐人街后面的巷子里，门面窄，里头倒是深，后厨油腻得脚踩上去都打滑。　　老板老陈在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排班表，名字用圆珠笔写得密密麻麻，陆止的名字在最下面，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工资按小时算，比法定最低还低，但老陈不查身份，给现金，不报税。　　所以来这里打黑工的人不少。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问谁。　　陆止在这里什么活都干，从不挑。　　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好用”。　　只有一件事他从不退让。　　富人区的外送单，他一定要去。　　只要里出现那个片区的订单，他都会提前守在出餐口，单子一出来就接。不管刮风下雨。　　大家都觉得他精明，知道那边小费给得多。但他平时做的多，也没人好意思直白地发表不满。　　偶尔有人阴阳怪气两句，陆止就当没听见，低头继续擦他的灶台。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陆止摸黑按掉手机，没有开大灯，只把床头那盏台灯拧开。　　灯光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一小圈，刚好照在摊开的课本上。　　地下室不到十平米，两张折叠床并排放，中间隔着一条不到半米宽的过道。　　李晖的床靠门口，陆止的床靠里。两人的全部家当塞在床底下的塑料收纳箱里。　　陆止拉了一根铁丝，用床单从中间拉了一道帘子，算是隔断。　　李晖一开始笑他讲究，后来也就习惯了，反正帘子一拉，各不打扰。　　李晖翻了个身，床架应声而响。　　陆止停了一下，等那边没了动静，才继续写。　　学完后，他合上书，把台灯关掉，摸黑穿上外套。　　动作很轻，可地下室太小了，一点动静都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李晖还是醒了。他翻了个身：“今天温度零下十度，不如请个假在家躺着。”　　陆止把围巾绕上脖子：“今天有加工资。”　　“你掉钱眼里了。”李晖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过头顶，“关门小点声。”　　陆止上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是费城冬天最冷的一个清晨。　　天还没亮，雪已经下了一夜，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　　他跨上那辆破电驴，拧了几次才发动。　　到店里的时候，老陈正靠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今天雪大，外卖单估计多，你辛苦一下。”　　陆止点了点头，系上围裙，开始打扫卫生。雪越下越大。到了中午，外卖单爆炸。　　店里另外两个外送员，一个说路滑不敢骑，一个说家里有事提前走了。陆止把所有单子都接了过来，一单接一单地跑。　　送完最后一单，天已经黑透了。他本可以直接回店里。　　可他调转车头，往北骑去。　　富人区离得不远，骑车十几分钟。他沿着那条走过很多次的路线，拐过两个弯，停在一排铁栅栏外面。　　栅栏后面是一片别墅群，灯火通明。　　他远远地看着其中一栋。看了大概几分钟，才掉转车头。　　回去的路上雪更大，路面结了冰壳。拐弯的时候车轮一滑，连人带车摔了出去，膝盖先着地，在冰面上擦出半米远。　　他闷哼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弯腰去扶车。　　身后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旁边，主驾驶的男人皱着眉，语气很冲：“搞什么？不过是摔了一下，至于停在这儿吗？这条路本来就不宽，你堵在这儿别人怎么过？”　　副驾驶的门开了。另一个少年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陆止渗血的裤腿上，回头说了句：“他好像伤得不轻。我下去看看，能不能帮一下。”　　那个人下了车，绕到后备箱，翻出一个白色的急救包，踩着雪跑到陆止面前。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这个先止血，绷带是医用的，我上周刚买的，干净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比划着要怎么缠绷带才牢。　　陆止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人的话断在了半空中，表情变得僵硬。　　“那个……东西你拿着用吧。”　　说完他把手里那堆东西胡乱往陆止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雪地靴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怎么了？”主驾驶的人问。　　“没什么。”那人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快……快走吧。”　　引擎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积雪，拐了个弯，驶进了别墅群深处。　　陆止抱着急救包，站在路灯底下没动。　　腿上的伤口似乎被冻麻了，半点知觉都没有。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季冉。　　陆止骑回店里，老陈见他湿透，问了一嘴，被他一句“没事”挡回去，也就没再多说。　　陆止把车停好，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李晖窝在被子里刷手机，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今天送了多少单？”　　没有回应。李晖习惯了，继续刷他的短视频。　　过了几秒，他闻到一股味道，铁锈味的，混着雪水的潮气，从帘子那边飘过来。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陆止坐在床沿，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李晖的手机差点脱手。　　“哎我去！”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几步跨到陆止面前蹲下来。　　膝盖上那道伤口从髌骨外侧一直延伸到小腿上段，皮肉翻卷着，边缘被雪水泡得发白，中间还在往外渗血。　　伤口上沾着细碎的砂砾和融化的雪水，糊成一片。　　番外：费城寒冬（三）　　“这怎么弄的？”李晖的声音拔高了，“伤口也太大了吧，你还能走路吗？”　　陆止从怀里掏出急救包，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绷带。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棉签，蘸了碘伏，直接往伤口上按。　　“你不痛吗？”李晖难以置信地问。　　“还好。”　　碘伏涂完之后，陆止撕开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松紧刚好，最后打了个结。　　李晖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吐槽：“你明天不会还要去干活吧？”　　陆止把用过的棉签和包装袋收进塑料袋里，扎好口，扔进垃圾桶。　　“我还能骑车。”　　“你——”李晖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算是服了你了。我来这里是为了赚钱回去光宗耀祖，可我看你这架势，你比我更需要钱。”　　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陆止：“你欠人钱了？”　　“不是。”　　“那你这么拼命干什么？你一个常青藤的学生，毕业了找个工作，几年就能把日子过好了。你至于吗？”　　“我要赚钱。很多很多钱。”　　这回答倒是出乎了李晖的意料，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有奖学金的大学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他警觉地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赌博了吧？还是——你是瘾君子？”　　陆止摇头。　　李晖不知说什么好。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爱钱？　　他沉默的时候，陆止突然叫了一下他：“晖哥。”　　“嗯？”　　“你还有别的赚钱的方式吗？”　　李晖无语了：“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在这儿跟你挤一间？”　　陆止没有再说话。　　李晖嘟囔了一句：“怪人。”　　虽然陆止表示伤口不碍事，但第二天还是起晚了。　　等他到店里时，天已经大亮。　　老陈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推门进来，杯子往台面上一扔：“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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