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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巷区的路比季冉预想的要绕得多。 他没有导航,只凭直觉往前走,结果拐了几道弯之后发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陌生。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贴得很近,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着。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路灯只有零星几盏亮着,剩下的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根本没开。 他加快脚步,想找一条能绕回主路的方向。 然后他听见斜前方传来低低的笑声。 有人蹲在路边抽烟,火光在昏暗里一闪一闪的,三四个男人靠着墙,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季冉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原路折返。 “喂——站住。”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烟头被丢到地上,踩灭了,“看着面生啊,以前没见过你吧?” 季冉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跑了几个巷子,拐过一道弯的时候伸手把墙边堆着的几只旧纸箱掀翻在地,听到身后传来杂物倒地的碰撞声和几句骂骂咧咧的脏话,但他没敢停下来看效果,只管闷头往前冲。 但岔路口太多,他刚拐过一道弯,前面又堵着两道身影。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也追上来了。 狭窄的巷子里,前后都站着人,把他堵在了中间。 错巷区的巷子四通八达,季冉刚才只顾着跑,根本没记住来时的路,现在前后都站着人,跑是跑不掉了。 “……你们想干嘛?”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走过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跑什么?见着我们就躲,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是条子吧?” 季冉被这一下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他稳住身形,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又在对方的注视下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后面几个人围了上来,有人用棍子捅了一下他的后背:“问你话呢。是不是条子派来的?” 季冉后背被那根棍子戳得生疼,慌张的摇了摇头。 “会不会说话?”那个混混皱着眉头,语气更冲了,“问你话就好好答!” 季冉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我不懂什么条子。我刚搬来,对这儿还不熟。”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铃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季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之前故意不回消息,现在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个不停。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混混眯起眼,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口袋:“手机拿出来。” 季冉按住了口袋:“是我朋友打的……” “朋友?”那混混往前走了一步,偏了偏头,旁边的兄弟立刻会意,上前就要抢手机,“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什么朋友这么着急找你。” 地头蛇 电话在长久的等待后自己断了。 季冉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还没完全松开,后颈忽然一凉,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墙上。 肩膀被一只手死死扣着,半边脸撞上冷硬的墙面,他眼前发花,手机已经被另一只手从掌心里硬掰了出去。 屏幕暗了一瞬,又被举到他脸前解锁。 “喂——你们怎么还侵犯隐私!”季冉脸颊蹭着墙面,又冷又疼。 旁边几个混混笑得更加放肆。 “还侵犯隐私?你以为你谁啊,来这儿讲人权?” “错巷区没这规矩。问你什么答什么,别他妈废话。” “刚才不是挺能跑吗?接着跑啊。” 一只手从后面扯住季冉的头发,把他整个脑袋往后一拽。 季冉喉咙里闷哼了一声,脸上就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烧起来。 “再瞪?眼珠子给你挖出来信不信。” 那一巴掌扇得季冉耳鸣,眼前的东西都晃了晃。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按在墙上打过。 原来挨打是这种感觉,皮肤像被撕开,尊严也一并碎了。 他曾经也是这么对陆止的,仗着家世好,仗着身边有人,就敢随便作践别人。 现在这些人不过是把他做过的事,一样一样还给他。 那人拿过手机,翻了翻来电记录,突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季冉,表情都变了:“陆止是你朋友?“ 陆止在错巷区待了那么多年,认识几个地头蛇再正常不过。 可季冉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和陆止沾上半点关系。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装傻:“陆止?我不认识。这手机是我二手买的,前主人留的号。刚才响起来,我还以为是我朋友打来的,没仔细看。” 他看了一眼那个混混的脸色,又结结巴巴补了一句:“我真不知道那是谁……你们认识他?他干嘛的?很吓人吗……” 季冉也清楚,这套说辞应付不了多久。 这些人在错巷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他那点二手手机的说辞大概只能撑到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能拖一刻是一刻。 那个为首的混混把手机往自己口袋里一塞,眯着眼看了他片刻,语气压低了半度:“他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旁边另一个混混凑过来,小声问:“哥,这事咱们做不了主吧?要不……带去问下老大?” 为首的那个沉吟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季冉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色的布袋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那布袋带着股呛人的烟味,粗粝的布面碾过他颧骨上的淤痕,又疼又闷。 他挣了一下,肩膀就被人从两边按住了,紧接着是一道力从背后推过来,逼着他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脚下的路从硬泥地变成碎石子,又变成某种更平整的地面。 “锁他胳膊!对!掰!听见那声了没?断了!操,真断了!” “死没死?没死继续啊!老子花钱来看的是死人,不是他妈的中场休息!” “把他拖下去,下一个——” 远处的人声渐渐稠密起来,从模糊的嗡嗡声变成了清晰的叫嚷和欢呼,都是男人的大嗓门,一声接一声地叠在一起,像某种亢奋的、失控的共振。 有人在他身后踹了一脚膝弯,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趴了下去,手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蹭掉了一层皮。 “老大,这人我们本来想教训一顿的,但是在教训的过程中……”把他押过来的那个混混的声音顿了顿,后面几句季冉没听清,被周围的喧闹压过去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音色很年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他说手机是二手买的?” “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 “把头套摘了,我看看。” 季冉脸上的布袋被人从后面拽了下来。他眨了两次才看清面前的人。 周祈安本来还瘫在沙发里,啤酒瓶斜在手里,一副天上地下老子最大的架势。 看到是季冉,他脸色大变:“操,怎么是你?” 那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老大……你们认识?” 周祈安没理他们,目光从季冉脸上那道明显的印子扫到他蹭破的掌心,声音沉了下来:“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那混混搓了搓手,笑出一口烟牙:“哥,这人在六安路口那儿站老半天,东张西望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我们几个把人堵了,怕他闹事,干脆先提过来,您掌掌眼。” 周祈安点了点头。 下一秒,啤酒瓶已经炸在了混混头上。 玻璃碎开,血混着酒往下泼。 那混混惨叫一声,还没看清眼前,就被周祈安一脚踹在腰上,整个人撞在墙边。 周祈安蹲下来,拍拍那个混混被血糊住的脸:“疼不疼?疼就对了。今天这一下,算我替你们挡的灾。” 他站起来,“以后招子放亮点,不是谁都能动的。滚吧,出去别乱说话,省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哥您别生气,我们这就滚!今晚是哥仁义,手下留情。不然我们几个哪还有命出去……” 那混混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生怕周祈安突然又抄起个新瓶子。 其他混混也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人都跑光了,季冉这才有余裕打量四周。 包厢很小,墙纸翘了好些边,沙发扶手裂着口,空气里一股洗不掉的烟味混着廉价酒气。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拳击场。 两个人正缠斗在一起,拳拳到肉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混在观众的嚎叫里,显得格外野蛮。 周祈安用鞋尖踢开碎玻璃,眼皮一掀,笑得痞气:“不是吧季冉,看了这出连个屁都不放,你以前胆子可没这么肥。” 季冉扯了扯发疼的嘴角:“有什么好害怕的。你现在不也没弄死我吗。” 他伸出手,“手机还我。” 周祈安倒是没为难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季冉按了一下侧键,屏幕没亮——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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