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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但季泽砚该死是一回事，云盛跟着元气大伤是另一回事。　　而他又太了解陆止。那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狠绝，一旦认定了某条路，哪怕要以自身为代价，也绝不会回头。　　季冉揉了揉眉心，给刘俊林发了一条消息：【舅舅，之前说的事，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好？】　　刘俊林隔了大约十分钟才回：【有眉目了，你再等等。】　　刘俊林嘴里的真话向来不多，可季冉没料到，所谓的“再等等”，会短得只有一夜。　　又被舅舅卖了　　消息刚发出去，陆止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季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远一点，又贴回耳边，才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喂……”　　“怎么突然发烧了？昨晚着凉了？”　　“可能吧，”季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回来的路上风有点大，吹了一下。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药箱里有退烧药吗？没有的话我买了带过去。”　　季冉心里一紧，立马拒绝：“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低烧，睡一会儿就行。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别来回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季冉能听见陆止的呼吸声，隔着话筒：“你确定只是低烧？”　　季冉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带着点睡意：“确定……真的。我困得不行了，先睡会儿，晚上再说吧。”　　又是一阵沉默。　　陆止只能答应：“……那你先休息，我晚上再联系你。”　　“嗯嗯。”　　挂了电话，季冉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了一套正式点的西装。　　他给刘俊林回了消息，没报自己真正的住址，只随手发了个离住处两条街的便利店定位过去。　　出了小区，他压低帽檐，拦了辆出租车，往那个地址去了。　　季冉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他刚走近，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偏过头，确认了他的脸，然后礼貌道：“季先生，请上车。”　　季冉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进去。车内的空气带着一点皮革和车载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点闷。　　驾驶座和副驾驶各坐了一个人，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季冉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舅舅有说我们去哪吗？”　　副驾驶那位没有回头，声音客气温和：“刘总只交代我们接您过去，具体地点到了您就知道了。”　　季冉“哦”了一声，又等了片刻，不死心地换了个问法：“那大概多远？我还有事，怕耽误太久。”　　他骗陆止说在睡觉，这种话经不起推敲。陆止太精了，低烧困倦的借口拖不了太久，他得在对方起疑之前把事办完。　　“很快就到了。”副驾驶说，“刘总说不会耽误您太久。”　　季冉看向窗外，试图从那些路牌和建筑物的轮廓里辨认方向，但这辆车拐了几道弯之后，路渐渐变窄，窗外的景色从商业街变成了成排的绿化带和铁艺围栏。　　他来过这条路的次数不算少。　　车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弯，直直地开进了那道熟悉的雕花铁门，沿着那条铺着浅色石砖的道路绕过喷泉，停在主楼门廊下方。　　季冉盯着门廊上方那排暖黄色的壁灯，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靠，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副驾驶的人终于回过头来，冲他微笑：“季先生，到了。”　　季冉坐在后座没有立刻动。　　上次他骗陆止说要学习，结果转头被带到了极乐巢。　　这次他骗陆止说发烧，结果又被带到了极乐巢。　　他是不是跟这个地方有什么过不去的孽缘。　　但更让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霍爷在场，他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才推开了车门。　　极乐巢的走廊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壁灯的光晕依旧暖融融地铺在深色地毯上。　　他被特助引着穿过大厅，拐进一条他之前没走过的通道，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门前。　　特助替他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季先生，请。”　　房间里比走廊亮一些，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落在一张深色木质的古董棋桌上。　　棋盘上摆着一局残局，白棋和黑棋各剩七八颗，零散地分布在棋盘的几处角落，旁边搁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另一杯还剩大半。　　霍爷坐在棋桌一侧，指尖夹着一枚黑棋，慢慢摩挲。　　刘俊林坐在对面，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语调闲适。　　季冉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等待。　　霍爷好不容易抬了个眼，看见是他，表情一点没变，就冷冷扫了一下，又低头看棋去了。　　他把黑棋往棋盘边缘一放。那位置不偏不倚，正点在白棋最后一块大龙的腰眼上。　　刘俊林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白子往棋盒一扔：“我输了。”　　他输得服气，可脸上多少还有点挂不住。正想找点别的事来岔开，一转头看见季冉还站在门口，便顺势抬了抬下巴。　　“季冉来了？过来坐。”　　季冉走进去，在棋桌侧面的那把空椅上坐下来。　　刘俊林冲霍爷陪着笑，手在季冉肩上拍了拍：“霍爷，这是我外甥，季冉。之前有些误会，被季家那边暂时冷落了，但人还是好的。”　　霍爷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已经被季泽砚赶出门了吧？”　　他呷了口茶，才慢慢补上后半句，“一个被赶出去的人，还有什么用？”　　刘俊林没急着接话，先给霍爷续了半杯茶，动作里全是生意人那套殷勤。　　放下茶壶后，他才解释道：“他被赶出去，是因为他知道季泽砚的软肋在哪里。所以我今天带他来见您，是想请您助他一臂之力。”　　霍爷冷哼了一声，压根没把这事往好处想：“你想让他回季家，让刘老爷子从中调停不就行了？找我一个外人出面，不怕更引人注目？”　　刘俊林把茶杯慢慢推到霍爷面前，动作恭敬：“我和季泽砚不对付，要是让我爸出面，他肯定会加倍提防，反倒不好办。但您不一样——”　　他看向霍爷，目光锐利：“之前季冉在极乐巢住了一个月的事，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您出面，季泽砚反而会更相信。”　　刘俊林这话说完，季冉汗都下来了。　　他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他和霍爷有关系？　　他猛地看向霍爷。霍爷也正看着他，眼里那点意外闪得很快，几乎没让人看见。　　霍爷很快恢复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只说：“我会考虑。”　　你要站在我对面吗？　　刘俊林慢条斯理地起身，将腕表往袖口下拨了拨：“霍爷，我待会儿有个会，先失陪一下。”　　他走到季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面上是安抚，力道里全是警告。　　“小冉，你多坐坐。门口有车，不急。”　　脚步声到了门边，门被拉开，又关上。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棋桌两侧的人。　　霍爷垂眼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你舅舅这个人，下棋不怎么样，做局倒是一把好手。”　　季冉没接话。这话不假。　　今天这一出，刘俊林把他推到霍爷面前，明着是帮忙，实则是把两条路都堵死了。　　霍爷接不接，都成了局中人。　　而季冉从踏进这扇门起，就再没了装傻的余地。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霍爷。这是外人的尊称，而季冉更熟悉另一个名字：霍风。　　他沉默寡言，下手狠辣，对陆止的忠诚近乎本能。　　有他在的地方，陆止从不需要亲自开口。　　这一世，陆止把他推到极乐巢，明面上当“霍爷”，既是给他身份，也是让他坐镇。　　所以霍风今天坐在这里和刘俊林下棋，说到底，背后真正点头的人，是陆止。　　季冉咽了咽口水，说话前还下意识朝门口扫了一眼，确认那扇门是关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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