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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文楚想开口，但发现自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除却父母的光环，他不过是一部小成本电影的导演。　　方昊勋那边也一样，一个学生，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沉默的那几秒，空气里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响。　　霍爷对这个沉默早有预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不爱插手陌生人的事。不过——要是换作自己人，倒不是不能考虑。”　　“……什么意思？”　　方昊勋还没反应过来，但俞文楚已经看见了那个陷阱的轮廓。　　然后霍爷笑了。　　很低的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烟雾从鼻端逸出，模糊了他眼底的算计。　　“我对那个被赶出来的季家小子有点兴趣。要是他愿意待在极乐巢，你们的事，我就顺便管一管。”　　方昊勋神色骤变，在桌下踢了俞文楚一下，催他赶紧想办法。　　俞文楚极轻地摇了摇头。　　霍爷那些嗜好，在海城不是秘密。季冉如今孤身一人，无背景无靠山，正是他最中意的那类猎物。　　而当着霍爷的面发火——和找死没有区别。　　俞文楚把那股火一压再压，语气恭敬到了卑微的地步，但话里的意思却没有退让。　　“季冉他……不喜欢男人。您看能不能，换个条件？”　　霍爷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眼底的温度已经先一步撤干净了：“那就没办法了。我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季泽砚。”　　他偏过头，对旁边侍立的人抬了一下下巴：“送客吧。”　　方昊勋和俞文楚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雪茄吧。　　电梯门合上，方昊勋靠着厢壁，后背的冷汗这时才凉透。　　“……现在怎么办？”　　俞文楚没有回答，在极乐巢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每个人发消息。　　他从头翻到尾，从a打头的名字翻到z，把同样的问题复制粘贴了十几遍。　　【最近见过季冉吗？有没有他的消息？】　　方昊勋看不下去：“别发了。我都试过了，那些人听到‘季冉’两个字就借口有事，电话都不接。”　　俞文楚充耳不闻，继续发信息。　　方昊勋收回视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今天是季冉生日。”　　俞文楚攥紧了手机。他订机票的时候算过时差，落地刚好是季冉生日当天。　　他以为来得及。可现在他坐在极乐巢的大堂里，连一句“还活着”都问不出来。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季冉现在该在季家宴会厅中央，被香槟和假笑簇拥着，收一堆用不上的礼物，许几个无所谓的愿望。　　那些他拥有过又失去的东西，如今全是奢望。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这个圈子里想帮季冉的，除了我们也就剩江玲歌和许夏岑了。”方昊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她们能做什么？江玲歌被她爸收了手机，许夏岑连海城都出不去。咱们现在就是瞎子摸象，摸到哪算哪。”　　俞文楚拇指继续在屏幕上划：“那就继续摸。”　　方昊勋长叹一声，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堂入口，却在某一处骤然停住。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俞文楚察觉到他安静了，抬起头：“怎么了？”　　方昊勋对着门口说：“那两个人不是你和季冉的高中同学吗？”　　俞文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是以前经常跟在他们身后混局的那两个。　　平时穿个潮牌t恤就出门的人，今天居然穿了一身高定，领带夹还别得端端正正。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方昊勋坐直了身子，“他们那个身份，应该订不到极乐巢的包厢吧？”　　俞文楚没回答，视线还锁在那两个人身上。　　他看着他们走向前台，和侍应生说了句什么，侍应生低头查了一下记录，然后微微躬身，朝电梯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俞文楚站了起来。　　“你干嘛——”方昊勋没来得及拉住他，俞文楚已经大步朝那两个人走过去了。　　那两个人正在等电梯，余光扫到有人靠近，偏过头来。　　看见俞文楚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表情同时一滞，然后飞快地挂上笑：“俞、俞导？好久不见啊！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方昊勋紧跟着走过来，站在俞文楚身侧。　　那两个人脸上的笑又裂了一道缝。　　“你们要去哪？”俞文楚开门见山。　　“啊……朋友过生日，叫我们来坐坐。”其中一个目光飘向电梯门，“挺急的，快迟到了——”　　方昊勋忽然插了一句：“不对啊。你们不是跟我说最近不在海城吗？”　　他们的笑差点没挂住。　　另一个反应快，连忙补了一句：“刚回来，刚回来。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声音越来越小。　　方昊勋装作没听出那点心虚，上前一步搂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语气热络：“那正好，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找季冉？我们正缺人手呢。”　　被搂住的那个人声音都变了调：“啊……我们……我们今天是真有事。那个生日宴不能不去，改天，改天一定——”　　“对，改天一定。”另一个连忙附和，“今天真不行。”　　方昊勋松开了手：“我记得今天好像是季冉生日。”　　他回头看了俞文楚一眼，故意问：“海城还有别人跟他同一天生日？”　　生日宴会　　那两个高中同学目光躲闪，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电梯一到，他们立马跑了进去：“那个……陆少的生日宴。我们赶时间，先上去了。”　　方昊勋大脑宕机：“等等，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以前可是带头针对陆止的。现在去给他庆生？”　　电梯门正在合拢，那两个人打着哈哈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陆少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总不能——”　　电梯门合上了。　　方昊勋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越想越窝火，忍不住骂出声：“季冉风光的时候，这俩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现在人失踪了，他们倒跑得比谁都快——去巴结陆止。真够仗义的。”　　俞文楚拍了拍他肩膀，“走吧，上去看看。”　　方昊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底的怒火还没散，又添了几分震惊：“你疯了？你也想去舔陆止？”　　长途奔波和毫无进展的调查已经耗尽了俞文楚的耐心，所以他也没空绕什么弯子，直指问题的核心。　　“你恨那两个墙头草有什么用。季冉是因为谁被赶出来的？又是谁刚站稳脚跟，季冉就人间蒸发了？说不定所有一切的答案就在楼上。”　　方昊勋琢磨了一下，觉得俞文楚说的有些道理。　　他虽然嘴上没吭声，但按在俞文楚肩上的手已经变成了推着他往前走，用行动表示认同。　　他们跨进另一部电梯，俞文楚突然问：“你觉得极乐巢像是办生日宴的地方？”　　方昊勋摇头：“我记得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一个包间的入场门槛比五星级酒店的年费还高。陆止就算是季泽砚的儿子，也没资格在这儿办一场宴会吧。”　　俞文楚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除非霍爷帮他。”　　方昊勋皱了一下眉：“霍爷？可他为什么要帮陆止？”　　刚才他们求霍爷帮忙找个人，他都跟做买卖似的讨价还价。　　陆止凭什么让他这么上心？云盛的家底再厚，也不至于让霍爷上赶着献殷勤吧。　　电梯正在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俞文楚瞥了一眼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一丝说不清是轻蔑还是玩味的暧昧。　　“陆止之前在极乐巢端过盘子，又打过地下斯诺克，霍爷对他的态度很亲昵，所以他跟霍爷之间……恐怕不止是雇佣关系那么简单。”　　方昊勋思索片刻，认真道：“懂了，干儿子？”　　“……”　　俞文楚表情复杂地看了方昊勋一眼，有种“队友带不动”的无力感。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总结虽然离谱，逻辑上居然挑不出错。　　他郁闷地移开视线：“……你说的也没毛病。”　　方昊勋紧张了起来：“那季冉岂不是更危险？陆止背后站着霍爷，我们拿什么跟他抢人？”　　俞文楚眼神一冷：“别自乱阵脚。今天先摸清他的底，真走到那一步大不了找机会把他绑了，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你疯了？”方昊勋满脸不赞同，“绑架是犯法的。咱们要相信法律，不能自己动私刑。”　　俞文楚看着方昊勋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忽然觉得今晚最该被带走的人不是陆止，而是自己身边这位普法先锋。　　电梯门打开，三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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