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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手里翻着季瑾南的报告，讲几句便停下来问：“听懂了吗？”　　季瑾南敷衍地“嗯嗯”两声，键盘声紧跟着又响了起来。　　季冉站在门外偷瞄，几乎以为回到了澜庭，正坐在陆止对面。　　那些他曾拥有过的耐心和纵容，陆止一丁点不剩地，全给了季瑾南。　　他微微失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季瑾南突然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他一惊，闪身躲到了走廊那盆散尾葵后面。虚掩的门被拉开，季瑾南走出来的时候正在打电话。　　“他说‘再优化一点点’——已经优化了三遍了，还一点点？纯心玩我呢。”　　“非要改就让他改完吧，反正最后交的作业写的是我名字。他这么喜欢当免费劳动力，我拦着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季冉听了几句，等季瑾南挂了电话，靠在窗台上刷手机撒气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经过时像才看见他似的：“谁又惹你了，脸拉这么长。”　　季瑾南玩着手机，拇指机械地往下滑：“要你管。”　　季冉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什么都让他做，他要是哪天不干了，你怎么办？”　　季瑾南却一反常态，没有被他这话勾起半点火气。　　探病　　陆止回季家后始终一副温吞模样，乖得几乎没脾气。　　尤其是在改姓这件事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拒绝了季泽砚的提议。　　季泽砚为此苦恼了好一阵子，明里暗里劝过几次，陆止始终不松口。　　但叶南希和季瑾南反倒高兴，觉得他不肯改姓，就是没把自己当季家人，也就没什么威胁。　　“我当然是尊重他的选择了。”季瑾南视线若有似无地往书房方向一扫，“陆止哥对我这个私生子弟弟能做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还不知好歹，既要又要，那不成白眼狼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了？”季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这冠冕堂皇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个字我都不信。你自己听着不想吐吗？”　　季瑾南被他这一通骂激得露出本相，凉凉道：“有闲心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爸现在都不在乎你，你哪来的底气在这儿教我做事？”　　季冉被戳到痛处也不恼，饶有兴致道：“行，我拭目以待。等你被陆止吃得骨头都不剩那天，记得把今天这段话原样背一遍。”　　他笑着转身，笑容在背对季瑾南的瞬间消失。　　眼中恨意未消，抬眼便看到了安静立于走廊尽头的陆止，表情有一瞬的凝固。　　陆止率先打破沉默：“哥，妈送了点东西给你，在我房间。”　　季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声音冷硬：“你妈跟我没关系。你自己留着吧，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我这儿塞。”　　季瑾南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视，忍不住提醒：“陆止哥，你这脾气也太好了。被人蹬鼻子上脸欺负成这样，换我我早跟爸说了。你图什么啊？”　　这话明面上是在替陆止抱不平，字字句句却都往季冉身上扎。　　季冉看着季瑾南那张故作天真的脸，改了主意：“行，我去拿。你房间是吧？”　　他端着那点所剩无几的骄傲，和陆止擦肩而过。　　“我这边有事，作业麻烦你自己做了。”陆止对季瑾南客气道。　　季瑾南傻眼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一句“那我今晚怎么办”，陆止已经走远了。　　季冉刚进陆止房间，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摄影集，正是方昊勋那本《北境以北》。　　他目标明确的朝书桌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这些照片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陆止这么喜欢？　　陆止从书包里拎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包好的包子，冻得梆硬。　　“这些都是妈做的，依依也帮忙了，捏了几个歪的，她非说自己捏得最好看。”　　季冉忙着翻摄影集，头也不抬道：“我不喜欢吃包子，你自己吃吧。”　　陆止把那袋包子放回书包里，看着那本摄影集问：“哥很喜欢？”　　季冉把摄影合上，话里带刺：“爱收集这个的不是你吗？我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本来想跟昊勋哥学一下构图。可惜，好像被拉黑了。”　　陆止说话时表情平静，但就感觉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季冉想说点什么刻薄话，可到底觉得没意思，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你。”　　“也对。”陆止把摄影集放回书架上，自嘲道：“有些人恨我，恨到想让我死。”　　季冉凝视着他，却见他并不像开玩笑。　　“那你可得好好活着，别让恨你的人太高兴。”　　“那你呢，我死了你会高兴吗？”陆止转头，回望他。　　“会啊。怎么不会。”季冉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真死了，我肯定开瓶酒庆祝。”　　意料之中，陆止仍然不生气，但奇怪的是他居然如释重负：“那就好。”　　这话一出来，季冉反而火了。　　他不喜欢这个玩笑，一点也不。　　他讨厌陆止，是，没错。可他从没想过让陆止死。　　陆止必须活着。不管怎样。　　……　　季冉嘴上说着和陆家划清界限，可心里总还记挂着那个喊他“漂亮哥哥”的小姑娘。　　几天后，他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嘴陆依的情况。小姑娘还在医院里，地址居然是中心医院。　　那个医生明明说过，陆依从未在他们医院就诊，那笔慈善款也原路退回了。　　季冉心里一阵狐疑，却又不愿多问，一旦问了，陆止就会知道他想资助的事。　　去见陆依的那天，季冉特意挑了晚上，避开探视高峰，免得撞见孟如云和陆庆祖。　　护士站值班护士核对过信息后，确认道：“陆依小朋友有在，一周前入院的。您是家属吗？”　　“……朋友。她休息了吗？”　　“睡着了，不过您可以去看看。”　　季冉道了声谢，却并没有去病房，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陆依的主治医生姓吴，是中心医院小儿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季冉报了陆依的名字，吴医生翻了翻电子病历，点了下头。　　“那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她是在国外做了手术回来的，术后复查了几次，指标都很理想，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国外？哪家医院？”　　陆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还出的起国，真是小瞧他们了。　　“慕尼黑大学医院。那边的心脏外科在国际上都是顶尖水平。病历转过来的时候我们核对过，手术做得很成功，瓣膜置换和心室修补一次性完成的，后续随访方案也很成熟。”　　季冉听到这个医院，神色微凝。他自己胸口那道疤，也是出自这家医院。　　刘恩宜难产去世后，刘兆雄动用了几乎所有人脉，才把他插队送进去的。　　那家医院的手术排期很满，再加上跨国手续复杂光走流程就要大半年，更别说手术本身还得等。　　孟如云一个包子铺的老板娘，陆庆祖一个刚出狱的赌鬼，怎么可能提前把陆依安排进那家医院？　　季冉又问：“她是通过什么渠道预约的？”　　探病（二）　　医生推了推眼镜，回答：“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病历里只附了转诊材料和手术记录，没写中间的协调机构。不过这种跨国转诊一般都有专门的医疗中介或者基金会对接，也可能是单位安排的。”　　季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致谢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路过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正低头核对用药记录。　　季冉不经意地问：“她晚上吃了吗？”　　护士认得他是刚才问过陆依的那位，便答道：“吃了点粥，她胃口还行，恢复的也不错。”　　季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的那袋糖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病房。　　陆依还在睡。　　季冉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尽量放轻动作，但塑料袋还是发出了细微的窸窣。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　　季冉心想坏了。　　“……谁啊？”　　陆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困得迷迷糊糊，但已经撑着手臂坐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视线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慢慢聚焦，落在季冉身上。　　“季冉哥哥？”　　看到是季冉她高兴极了，从被子里拱出来，膝盖跪在床沿上，朝他伸出手。　　“你怎么来了！”　　季冉被陆依拉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从前他只当自己是个好心的陌生人，相处起来反而坦然。　　现在身份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陆依说话，只能干巴巴的问：“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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