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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回去休息。”　　暑假接近尾声，俞文楚原本还能待一周，结果学校那边突然通知，他担任顾问的短片社团要参加国际影展，需要他回去坐镇。　　他骂了一句“破事真多”，还是订了机票。　　方昊勋在群里吆喝“送俞导荣归故里”，季冉只回了一个句号，但当天还是来了。　　机场到达厅里人来人往，俞文楚推着行李箱，站在出发层门口。　　“电影还在剪，年底能出片就不错了。”俞文楚把登机牌夹进护照里，偏头看了看季冉和方昊勋，“不过我拍了好多素材，花絮、剧照、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里面有很多我的照片。”　　他朝季冉扬了扬下巴，“你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　　季冉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对了，你那打火机呢？飞机上不能带，刚好用了那么旧了，扔了得了。”　　“已经寄回去了。”俞文楚语气平淡。　　季冉挑了挑眉：“你真破产了？寄费比打火机贵吧。”　　方昊勋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打火机？”　　“stdupont。”季冉懒洋洋地回，“银色的那款，不贵，几千块吧。”　　方昊勋忽然“哦”了一声，转头看着季冉，表情微妙：“你怎么现在还有送打火机的习惯？你搞批发的啊？”　　季冉：“什么？”　　方昊勋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他确实疯狂迷恋打火机，各种限量款、联名款、纯银的、镶钻的，买了一柜子。　　后来收集得太多，放不下了，就开始随手送人。　　送过谁、送了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抬起头，却见俞文楚冲他眨了眨眼，把行李箱一拎，转身消失在通道里，只留下一声轻快的“拜”。　　那架飞机冲破云层的时候，季冉仰头看了一眼。　　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颗被击上高空的高尔夫球，拖着尾迹划过天际。　　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远处的人工湖在阳光下泛着碎银似的光。　　刘俊林站在发球台上，双手握杆，身体微微下沉，挥杆的动作流畅得像一只舒展翅膀的鹤。　　季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球杆，没动。　　从刚才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挥过杆。　　刘俊林叫他来，本就不是为了打球。　　他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拍了拍掌心的粉渍，这才偏过头看向季冉。　　“明天，中心医院体检中心。律师已经到了，公证处的人也约好了。亲子鉴定的事，你最好已经准备好了。”　　季冉的声音有些涩：“……这么急？”　　刘俊林扯了扯嘴角：“我给过你时间，是你拿我的耐心当消遣。”　　他擦过季冉肩膀往前走：“至于那个小子，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他一辈子别露面。不然这出戏，你连谢幕的机会都没有。”　　季冉站在原地，看着刘俊林的背影越来越远。恐惧像一只手，抓紧了他的心脏。他太清楚刘俊林那句“谢幕的机会都没有”意味着什么。　　“舅舅！”　　他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去，脚步有些踉跄。　　“舅舅，那个人的把柄，我已经拿到手了，只要把这份东西往老爷子面前一递，他就永远不可能踏进刘家的大门。”　　刘俊林脚步一顿，转过头，眼风扫过季冉的脸。　　“什么把柄。”　　季冉睫毛颤了颤。梦里陆止说到联姻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又浮了上来，他心口一酸，把剩下的那点犹豫一口咽了回去。　　“他是同性恋。老爷子最恶心的，不就是这个吗？”　　片刻沉默。　　刘俊林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确定？”　　季冉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下头：“确定。”　　“好。”刘俊林轻笑，语调回到了一贯的轻快。　　他转身面朝季冉，甚至伸手整了整季冉被风吹歪的衣领，动作亲切得让季冉后背发麻，“证据给我，我来安排。”　　“……晚一点。我整理一下。”　　“行。别拖太久，我的耐心有限。”　　刘俊林转身朝会所方向走了几步，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偏过脸，语调里多了一丝不耐：“还有事？”　　季冉握着球杆的手指收了收，指腹蹭过杆身的纹路，低声问道：“按理说，那个才是您的亲外甥。您为什么要帮我？”　　“有些话，不适合露天聊。”　　刘俊林说完便往会所走。　　季冉没再犹豫，抬脚跟上去。　　会所的门童远远看见他们，拉开了玻璃门，躬身行礼。　　刘俊林走进去，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坐下。　　“我针对的不是亲外甥，是季泽砚。”　　季冉坐在他对面，问：“为什么？”　　刘俊林放松地靠着沙发：“季泽砚以为他坐山观虎斗就能坐收渔利。我偏要把他从山上拉下来，踩进泥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季冉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舅舅既然把话挑明了，那我就直说了，我需要您保我。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季泽砚就别想安生。您不会亏的。”　　刘俊林姿态松弛得像一只餍足的猎豹：“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你既然不蠢，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有舅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季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他刚转身拉开会所的玻璃门，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从台阶下拾级而上。　　霍爷穿着深色的衬衫，衣料轻薄，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压迫十足的气场。　　季冉侧身让路，与霍爷的目光短暂相触。　　那双眼睛淡漠如深潭，只在他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便移开。　　身后，刘俊林已经迎了上来：“霍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来来来，这边请，我刚好让人送了两瓶新到的罗曼尼康帝……”　　回到澜庭，季冉径直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陆止穿过的睡衣，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嗅。　　坦白　　自从陆庆祖出狱后沈林川就很少联系季冉了，季冉沉浸在陆止的温柔里，理所当然地把沈林川搁置了。　　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往前推进的事，迟早要面对。　　他没有时间了。　　夜里，季冉撑着阳台栏杆，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你拍到了没有？”　　沈林川突然接到季冉的电话也很诧异，他迟疑了一下：“还、还没……陆止最近状态不好，他妹妹刚做完手术，他每天都往医院跑，我都不怎么见得到他……”　　又是这个答案。　　亲子鉴定的死限像一根绞索，一天一天地收紧，而沈林川还在用各种烂借口搪塞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借位、灌醉、趁他睡着偷拍，都必须尽快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越暧昧越好，越不堪越好。”　　“季哥，这、这不好吧……”沈林川的声音发紧，“他是我朋友——”　　“朋友？”季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　　“你跟我做交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朋友？沈林川，你该不会是对他动真心了吧？”　　沈林川颤抖的开口：“是……我动心了。季哥，我错了，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他对我一笑，我都能高兴一整天。”　　季冉胸腔里像被人泼了一桶酸液。　　“一个靠出卖朋友换前程的人，也配谈动心？”　　“你要是下不了手，我现在就把你和我做交易的事全部抖到陆止面前。”　　“季哥，你不能这样——”　　沈林川越是恐惧，季冉心里那把火就烧得越旺。　　“我为什么不能？你以为你在他眼里是什么好东西？穷得叮当响，靠卖朋友换前程。陆止要是知道了，不恶心你就不错了，还朋友？”　　沈林川喘了几口气，终于崩了：“好……我约。我他妈约。你别说了，我约还不行吗？”　　“明天我要看到照片。不然，我先毁了你，再毁了他。”　　季冉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撑在窗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混着一些他不想承认的湿意，一起淌下来。　　他自卑、阴暗、善妒、偏执。　　他巴不得全世界都陪他一起不幸，而其中最该不幸的，就是陆止。　　因为陆止凭什么？凭什么被爱？凭什么温柔？　　凭什么——让他嫉妒到发狂。　　中心医院体检中心的走廊。　　刘俊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西装笔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表情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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