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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刚才那个噩梦的缘故，被子被他卷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筒，只留一条缝。　　陆止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季冉看着他的背影，耳边忽然又响起了梦里那道声音。　　“我先出去，自己把腿张开，等我回来。”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陆止按了门把手，推了推。门没反应。又推了几下，依然纹丝不动。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冉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陆止转回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会用。这个锁和我家的不一样，拧了半天也没反应。”　　季冉压下心里的慌乱，掀开被子，光脚跳下床，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凉得缩了一下脚趾，但顾不上找鞋就跑到了陆止旁边。　　“让我看看——”　　他凑过去研究那个门锁，头发蹭到了陆止的下巴也没察觉。　　锁芯歪了，他把手指伸进去拨了两下，指甲在锁孔边上刮得咔咔响。　　“别抠了。”陆止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再抠指甲要断了。”　　季冉“哦”了一声，乖乖把手缩回来，抬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太近，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你今天只能睡这儿了。我联系物业，让他们明天早点来开锁。”　　陆止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那……我可以在你床边打地铺吗？”　　季冉咬了咬嘴唇，目光在地板和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转身去衣柜里翻被子。　　他从最上层拽出一床夏凉被，抱在怀里，转过身，整个人撞进了男人温热的胸膛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脚跟绊住了柜子底部的挡板，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　　陆止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在他腰侧，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　　季冉手忙脚乱地挣扎出来，拉开距离：“太近了。”　　陆止看着季冉拉开距离时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一瞬间黯淡下来的光。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我没有……就是……”季冉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陆止，“我发烧了……对，发烧，发烧会传染的……你离我远点……”　　陆止抬起眼，看着季冉，又问：“是因为俞文楚吗？”　　季冉微怔。恍惚间，眼前的陆止和梦里的陆止重叠在了一起，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冷。　　“俞文楚有那么好吗？”陆止的手指插进季冉的头发里，往后一扯，逼他仰起脸，“他睡过你几次？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份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我也不是不可以。”　　季冉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记忆，只觉得头皮被扯得发疼，仿佛陆止的手指真的插进了他的发间。　　他把夏凉被往陆止怀里一扔，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床上：“……我不舒服，你自己铺下。”　　陆止站在原地，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把夏凉被抖开，铺在床边的地板上，躺了下去。　　季冉本来就醉着，又发着烧，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没一会儿就沉了下去。　　半睡半醒间，额头贴上一片清凉。脑子里的混沌一点一点散开，整个人慢慢沉进了一片温凉的安宁里。　　不知过了多久，喉咙里干得像着了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阳台的门开着。　　陆止站在外面，背靠着栏杆，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霜。指尖一点光，明灭之间，烟雾袅袅升起，把他笼在朦胧里。　　他站在那里，遥远，清冷，像一尊被夜色供奉的神。　　季冉心里一惊，恍惚觉得，他不属于这里，天亮就会消失。　　他想叫他，嗓子却哑了。眼皮一沉，又坠进黑暗。　　是梦，又是梦。　　天大亮。季冉睁开眼，头上盖着一条凉凉的毛巾。　　他撑着床坐起来，浑身酸软。　　床边空空的，地铺收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那扇昨晚怎么都打不开的门，此刻大敞。　　他踩着拖鞋走出去，被客厅里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茶几上的杂志被摞成了整齐的一沓，地板被拖过。　　玄关那几个快递盒也不见了，鞋柜上的鞋子摆成了一排，连鞋尖都朝同一个方向。　　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上面摆了几个白瓷碟。　　虾饺、叉烧包、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小碟姜丝和醋。　　全是他爱吃的东西。　　季冉脸色一变，几步走到那扇密码门，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指尖都在抖。　　破碎的家　　锁扣弹开。门框下沿贴着的那片透明胶带，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后走回了餐桌。　　陆止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件洗好的t恤，看见季冉已经站在餐桌前吃上了，解释道：“门修好了。早上试了一下，锁芯敲正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下去买了点早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季冉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般吧。”　　嚼完了，又补一句：“……买都买了，凑合吃。”　　他没停下筷子，每样都尝了一遍。　　碟子见了底，肚子也撑得不行，可桌上还剩了大半。　　季冉放下筷子，陆止已经将他面前的碟子拖了过去。　　陆止夹起季冉咬过的叉烧包，嘴唇覆上那个缺口，轻轻一抿，咬了下去。　　汁水从缺口溢出来，他用舌尖舔了一下。　　季冉盯着他的嘴唇，总觉得那个包子是自己。　　他赶紧别过脸，端起粥碗假装在喝，却想起了昨天晚上陆止打斯诺克的画面。　　昨天他昏昏沉沉，还没来得及问斯诺克的事。　　该死的！他根本就不该在乎这些。　　他正想着，陆止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去收桌上的碗。　　季冉眼疾手快，把那只碗拉向自己，手还搭在碗沿上没拿开：“不用收，阿姨下午会来打扫。”　　陆止“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擦了擦手，弯腰从椅子旁拎起书包。　　“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季冉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送你。”　　陆止已经在换鞋了，淡淡道：“不用，我打车就行。”　　季冉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反正我也没事。”　　陆止弯着腰系鞋带，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俞文楚今天会来拿打火机吗？”　　季冉随口答道：“他啊，每次都天快黑了才来，不可能这么早的。”　　陆止把鞋带系好，拉开门走了出去。　　季冉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了一声。　　陆止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下来，像在等什么人的回复。　　季冉不动声色的用余光瞥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陆止已经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别开进去了，停在前面那个加油站旁边吧。我自己走过去，没多远。”　　季冉没理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开到了巷口。　　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陆止伸手去拉车门，拉不开。　　他偏过头看向季冉，有些不解。　　季冉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他还是想问，问陆止和霍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正犹豫着，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季冉本想拒接，却误触了接听。　　下一秒，俞文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季大少爷，昨晚跟谁在一起呢？消息都不回，我可吃醋了啊。”　　陆止垂下眼，眼底漫过一层阴翳。　　季冉尴尬得回：“没谁。昨天喝多了，回家就睡了。”　　话音刚落，陆止忽然倾身靠过来。　　季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僵在驾驶座上，连手指都不敢动。　　然后听见“咔嗒”一声。　　门锁弹开了。　　陆止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季冉的脑子空白了片刻，等意识回笼，陆止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巷口。　　他下意识推门要追，俞文楚的声音又从音响里飘出来。　　“……我车坏了，今天来不了。要不季大少爷赏脸，亲自上门给我送过来？我顺便请你吃顿饭赔罪。”　　“改天吧，我今天有事。”　　季冉挂了电话，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错巷区的巷子又窄又深，岔路多得像蜘蛛网。　　他跑到第一个岔口，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陆止的影子。　　好在他去过陆止家，虽然弯弯绕绕，但大致方向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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