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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雄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浮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我年纪大了，没多少日子了。有些事，得在我闭眼之前安排好。李继业家的事你们也看见了，我不想那种乱子在我们家重演。”　　刘俊林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爸，您想多了。李家人多心杂，自然有争执。我们家不一样，都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再怎么说也比他们重情重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季冉。　　季冉点了点头：“舅舅说的对，一母同胞，打断骨头连着筋。阿公，您放宽心，家里不会乱的。”　　刘兆雄哼了一声，没被这两句漂亮话糊弄过去。　　“少在这儿说好听的哄我。俊程那小子呢？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天天花天酒地，在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崽子了。我这张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刘俊林叹了口气：“二弟他……就是贪玩了些。本质不坏的。您也知道，他就是那个性子，您越骂他，他越跟您对着干。”　　刘兆雄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灰天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他妈生他的时候，说梦到了妈祖赐福。我那时候高兴啊，以为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从小惯着、宠着，要什么给什么……没想到养成了这副德性。快五十岁的人了，还天天在外面不着家。”　　季冉坐在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但现在走人未免太刻意了。　　“俊林。”刘兆雄忽然转过头，目光定在大儿子脸上，“你给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俊程那些私生子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说谎的。”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不等刘兆雄开口，门已经被推开。　　刘俊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兆雄脸上。　　“爸，刚才在门口好像听见你们在讨论我？”　　刘兆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站在门口偷听？”　　“偷听？”刘俊程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我来看自己亲爹，用得着偷听吗？是你们门没关严。”　　他笑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底色，“我都听见了。要查我的孩子是吧？”　　刘俊林皱了皱眉，语气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多检查一遍也是为你好。这样以后分家产的时候，也不会有争议。”　　“为我好？”刘俊程笑了一声，“我看是为了防我吧。你们查我的孩子，那你们呢？这屋子里的人，都经得起查吗？”　　“谁知道我们家有没有老鼠跑进来？要查，就所有人都查一遍。亲子鉴定，每个人都做。”　　季冉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你疯了！”刘兆雄猛地拍了一下床沿，声音陡地尖厉起来，“你这是在怀疑谁？怀疑你大哥？还是怀疑你亲爹？”　　“我没疯。”　　刘俊程收起笑容，语气硬了起来，“我就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你们查我的孩子，那公平起见，所有人都得查。爸，您也不想看到咱们家那几个‘假太子’的新闻，被人贴在茶餐厅的墙上吧？”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俊林走到刘俊程身边，安抚道：“你冷静点。爸身体不好，你别在这儿闹。”　　刘俊程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我是在讲道理。”　　刘兆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在压什么情绪。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刘兆雄再次开口：“……可以，就按他说的办。所有人都查。”　　季冉睫毛微微发颤。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电梯门关上，季冉才感觉到后背的汗洇湿了一片。　　刘俊林站在他旁边，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梯缓慢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季冉盯着那个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脑子里还在转亲子鉴定的事。　　“对了。”刘俊林偏头看向季冉，“之前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季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什么事？”　　刘俊林笑了笑：“你爸的亲生儿子啊，流落在外的那个，查到了吗？”　　话音入耳，季冉一时竟忘了反应。　　沉默了片刻，他才试探道：“您说什么？我不懂。”　　刘俊林挑眉：“看你这个反应，有眉目了？那玩意儿还活着？”　　这下季冉能够确定了，刘俊林知道他不是季泽砚的亲生子，还知道他在调查这件事。　　他可不记得自己对刘俊林熟到会把自己的把柄全盘托出的程度，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是刘俊林告诉了他这件事？　　不管怎样，现在还不是慌乱的时候。　　季冉苦笑：“舅舅，您也知道，我之前出车祸撞到了头，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　　“能不能请舅舅喝杯茶，咱们慢慢聊？有些细节，我想跟您核实一下。”　　刘俊林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他那句话的真实性。　　“下次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迈步走出电梯，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尽快找到他。早点除掉，对你我都有好处。”　　杀青　　季冉站在电梯门口，没有跟出去。　　除掉。他用了“除掉”这个词。他为什么站在自己这边？　　是单纯不想让季泽砚的亲儿子回来分刘家的家产？还是他手里也握着什么把柄，需要自己配合？　　电梯门感应到长时间未关，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季冉看了一眼那块“心脏内科”的牌子，走了过去。　　挂号的队伍不长，他等了不到五分钟就坐进了诊室。　　“医生，我复查。”季冉把自己的病历递过去。　　医生翻了翻，抬头看他：“保养得不错，但还是少抽点烟，你这心脏受不了尼古丁。”　　季冉道了声谢，接过病历本，没急着走。　　他坐在诊凳上开口：“医生，我想跟您打听个人。之前来您这儿看病的一个小姑娘，叫陆依，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推了推眼镜，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哦……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她？”　　“认识。她手术费凑够了吗？我记得上次您说不能再拖了，就剩一个月的时间窗口。”　　医生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后来就没来检查了。他们总共就来过三次。每次我都跟她哥哥说必须尽快手术。但他们不听。”　　“你是他们的朋友吧？那你一定要劝劝。再拖下去，心功能会出现不可逆损伤，手术都救不回来了。”　　季冉怕医生误会他们故意拖着不治，急忙解释：“他们不是不想治，是没有钱。我可以资助这笔手术费。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是我出的钱。”　　“所以我想问能不能从您医院这边走？就说是慈善组织申请的救助基金。别告诉他们是谁捐的。”　　医生虽有些诧异，却没多说什么。　　“可以啊。那就按你说的办。慈善基金的名义，我来安排。但病人必须尽快住院，不能再等了。”　　……　　组杀青那天，老洋房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最后一场戏拍完，俞文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辛苦大家了！”　　简单的一句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片场里顿时热闹起来，成群地开始合影留念。　　季冉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起身，已经有几个人拿着手机朝他走过来，笑着问能不能一起拍一张。　　“季老师合个影！”　　“季老师这边这边！”　　“季老师您笑一个——”　　他来者不拒，一张接一张地拍，像个人形立牌。　　陆止在人群外站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拍完了，才走过去，拘谨的问：“能和我拍吗？”　　季冉撇撇嘴，不太情愿地站直了身子：“有什么好拍的？”　　说话间，人却已经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挨着肩膀。　　“拍吧，快点。”　　咔嚓。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陆止的目光正从季冉的睫毛滑到他的嘴角。　　快门记录下的，是他看他的样子。　　拍完，季冉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声嘀咕：“笑那么傻。”　　陆止心满意足的把照片设成收藏：“因为你太好看了。”　　季冉红着脸故作不耐地催促：“行了，别杵着，赶紧去把那些破铜烂铁收拾了，一会儿车该来了。”　　陆止被他凶惯了，非但不恼，嘴角反而极轻地扬了一下，转身去收拾东西。　　季冉看着他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忽然问：“陆依现在怎么样了？”　　陆止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意外。　　“有位好心人资助了手术费。下周住院，检查完就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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