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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比之前白了一些，嘴唇淡得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　　三个混混听见动静，同时转过身去。　　黄毛看清来人，表情明显变了。　　他走到陆止面前，嘴唇翕动，声音很低，季冉在车里听不清说了什么。　　只看见黄毛说完之后退开两步，点了点头，冲身后那两个人一挥手：“走了。”　　板寸和矮胖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着黄毛拐进了巷子深处，连头都没回。　　陆依从陆止肩头抬起小脸，朝季冉喊：“漂亮哥哥好”。　　季冉冲她弯了下嘴角：“刚才吓到没有？”　　陆依反倒觉得季冉这个问题很奇怪：“不怕，苏竞哥哥以前经常来家里找哥哥的。”　　陆止拉开后车门，先把陆依抱上后座，系好安全带，低声说了句“很快就到医院了”，才绕到前面坐进副驾驶。　　季冉不解的看向陆止：“……你朋友？”　　“那个黄毛是苏筱的弟弟。”陆止系上安全带，“他之前惹了事，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我保护他进了医院，所以他不会难为我。”　　季冉神情复杂，欲言又止：“……亲生的？”　　“是啊。”陆止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一个爹妈生的。”　　陆依靠在座椅里，忍不住吐槽道：“苏竞哥哥每次都欺负哥哥，让哥哥帮他跑腿、帮他打架、还让哥哥帮他背锅……哥哥你别理他了……”　　季冉脸都黑了：“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自己欺负陆止也就算了，别人凭什么？　　“他姐姐是苏筱。”陆止解释，“苏筱帮过我们很多。”　　季冉冷哼：“她帮你是她的事。你没必要替她弟弟跑腿啊。”　　陆依没听懂季冉说什么，但也觉得有道理：“就是就是。”　　陆止被他们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无奈，对陆依说了句“别跟着瞎起哄”。　　医院里，陆依被护士带去检查。　　季冉和陆止并肩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　　季冉思考了会儿，委婉的提醒道：“你知道苏竞喜欢男的吗？”　　陆止眉心微微蹙起：“什么？”　　“就是那个黄毛。”季冉斟酌了些用词，“他刚才……在车外面开了几句玩笑。大意就是觉得我长得还行，想让我‘陪’他。”　　“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他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陆止那个傻子，对谁都不设防，万一被黄毛占了便宜还得了？　　陆止没接话。　　季冉余光扫过去，只见他脸色阴沉，唇角压成了一条冷硬的线。　　“……你生气了？”　　陆止收敛了情绪：“没有。这件事我会跟苏筱说，让她管好她弟弟。”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把报告摊在桌上，一脸严肃。　　“情况比上次差了一些。手术不能再拖了，最好在一个月之内做。拖过这个窗口，风险会成倍增加。”　　陆止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出了诊室，季冉跟在他后面，脑子里想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口借钱？　　陆依的手术费不是小数目。　　陆止就算把命搭进去，一个月也凑不齐那个数。　　他为了还苏筱的人情，都能替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跑腿。　　那如果他欠自己的人情呢？　　自己不就能拿这个人情跟他谈条件。　　季冉的目光落在走廊长椅上的陆依身上。　　小姑娘吃了药，脸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一些，正歪着头看墙上的健康宣传画，脚够不着地，一下一下地晃着。　　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二十年的时间，错位的不只是身份，还有那份本应落在季冉肩上的重量，被时间偷偷转嫁到了陆止身上。　　“你想吃什么？”陆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今天我请客。”　　季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请客？你哪来的钱？你不是还要给陆依攒手术费吗”　　“手术费我会想办法。上次你给我妈交的费用，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等妹妹手术做完，我就去打工，赚到了还你。”　　季冉有些意外。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转念一想，孟如云那身体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就诊卡一刷，想不知道也难。　　“我没让你还。”季冉烦躁的说，“你就不能……别跟我算这么清？”　　又是一副“不欠任何人”的样子。　　好像只要把人情还清了，就能心安理得地跟谁都没有关系。　　陆止摇了摇头：“你有你的方式，我也有我的方式。你帮我我很感谢。但我的路得我自己走。”　　“行，随你。”季冉放弃抵抗，眸光一闪突然说，“那就去你家吃。”　　“去我家？”　　“怎么？”季冉哼笑一声，“你不是想谢谢我吗？请我去家里坐坐都不行？”　　“不是……”陆止犹豫了一下，“家里很小，怕你——”　　“我不在乎。”季冉打断他，“磨磨唧唧的，是不想请我？”　　陆止拗不过他，只好拨了电话。　　“妈。今晚家里多个人吃饭……对，就是上次送你去医院的那个同学……嗯，他叫季冉……好。”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孟如云惊喜的声音，陆止“嗯”了两声，说了句“我们等会儿就到家”，挂了电话。　　“妈妈说她多炒两个菜。”陆止说。　　陆依听见了，眼睛弯起来，轻轻扯了扯季冉的衣角：“漂亮哥哥，妈妈炒的土豆丝可好吃了。”　　季冉把车停在巷口，跟着陆止往里走。　　陆止抱着陆依，小姑娘窝在他怀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楼梯在巷子深处的一栋老楼里。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时好时坏，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水泥。　　一楼楼梯拐角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扔的垃圾，塑料袋破了个口子，西瓜皮从里面露出来。　　爬到三楼的时候，季冉的脚尖前面突然窜过一只老鼠。　　不大，但跑得飞快，沿着楼梯扶手一溜烟窜上了楼，尾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拖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季冉吓得往后一仰，被人从身后稳稳扶住了肩膀。　　陆止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事，已经走了。”　　错巷区　　陆依听见动静，从陆止怀里抬起脸，软软地说：“哥哥别怕，老鼠不咬人的。”　　“我没怕。是它蹿得太突然，条件反射。”季冉干巴巴地说，脸色却难看得很。　　陆止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很自然地往下滑了一截，护在他腰侧：“我走外边，你靠墙。”　　五楼的楼道比楼下更窄，声控灯已经坏了，只剩下走廊尽头一扇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陆止开门，先把陆依从怀里放下来。　　小姑娘转身从鞋柜上拿下一双拖鞋，放到季冉脚前，抬起泛白的小脸认真地说：“漂亮哥哥，穿这双。是妈妈刚洗过的，不脏。”　　陆止边换鞋边朝厨房方向说了句：“妈，我带同学回来了。”　　季冉蹲下来，接过拖鞋：“谢谢依依。”　　陆依抿着嘴，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转头看向陆止，像是在邀功。　　陆止走过来，弯腰把陆依从季冉面前抱走了。　　“行了，让哥哥换鞋。”　　孟如云系着一条褪了色的碎花围裙，从厨房里小跑着出来。　　“小季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家里小，你别嫌弃。”　　“阿姨好。”季冉微笑地打招呼　　“小季你先坐，茶几上有水果，你自己拿着吃啊，阿姨还在炒两个菜，马上就好——”　　说完又急急忙忙地回了厨房。　　季冉的视线慢慢扫过这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塌了半边的沙发，关不严的破木门，被油烟熏黄的墙角，还有空气里那股散不掉的油哈喇味。　　他想掏张纸巾擦手，摸到口袋才想起来纸巾在车上，胃里一阵翻搅。　　就这地方，甚至没有他一个衣帽间大。　　孟如云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　　这就是他原本应该长大的地方吗？　　季冉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碰到沙发扶手上那块碎花布，触感有点黏，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沙发前是一张矮餐桌，桌面铺着塑料布，边角被夹子固定住。　　塑料布下压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穿着高中校服的陆止站在中间，孟如云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得拘谨。　　最右边站着的男人脸被人抠掉了，只剩一圈模糊的纸洞。　　这是他的爸爸吗？　　季冉盯着那个被抠掉的轮廓，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陆依挨着他坐，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往厨房的方向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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