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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玲歌舔了下嘴唇，笑而不语，一副纯良无害状。　　“开车。”季冉咬牙切齿道。　　俞文楚发动车子，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开出去之后，他才想起要给他们介绍今晚的玩法。　　酒吧今晚有个活动，叫“国王的暗箱”。　　每个人从箱子里抽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桌号，抽到相同数字的人坐一桌，互相问三个问题，对方必须回答。　　不参加也行，单纯喝酒没人管。　　江玲歌听完立刻表决心：“参加参加！”　　季冉也表示可以接受。　　俞文楚忍不住提醒：“先说好，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跟谁抽到一桌。”　　江玲歌笑道：“这不就是最好玩的地方吗。”　　酒吧正对蔚蓝的大海，门口没有霓虹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灯下挂着一块很小的铜牌，上面写着一行法文：entrechienetloup。　　原意是“在狗与狼之间”，法国人用它来称呼黄昏，光线暧昧到分不清眼前是一条狗还是一匹狼的时刻。　　中文译名倒是雅得很，叫“晨暮之间”。　　里面不大，没有舞池，只有一圈暖黄色的光浮在每张桌子上方。卡座之间的隔断是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对面的人影，却看不清脸。　　“国王的暗箱”放在吧台正中央，是一只老式的木质投票箱，漆面已经磨得发亮。　　季冉伸手进去摸了一张纸条，打开，桌号7。　　他侧头看了一眼俞文楚手里的纸条，3。　　江玲歌凑过来，展开自己的纸条，5。　　三个人互相亮了亮，没有一对撞上的。　　俞文楚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纸条一折塞进口袋，笑着看季冉：“可惜了。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呢。”　　季冉懒得接他的茬，转身往7号桌走。　　灯光比刚才又暗了一度，dj换了一首很慢的爵士，小号懒洋洋地铺开。季冉穿过几张空桌，看到7号桌边上坐着一个人，居然是个男生。　　长得挺乖，眼型是圆圆的狗狗眼。　　他看见季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挥了挥手。　　季冉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简直烂透了。他本来就怀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出了问题，结果抽到和男的一桌。　　他拿着纸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礼貌：“不好意思，可能搞错了，我去找工作人员换个号。”　　那男生眼里的光一下灭了，困惑的问：“是我太丑了吗？”　　季冉被他盯得一阵心虚。　　平心而论，这人不仅不难看，反而还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长相。这张脸要是换成长头发，追求者大概能排到马路对面去。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喜欢男的。”　　那男生像是明白了什么，腼腆地笑了：“可能是工作人员给我抽错了箱子。”　　“要是不介意的话，坐下来聊聊天？不一定要问什么问题，就随便聊聊。”　　季冉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酒吧里的灯光又暗了一些，吧台那边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和起哄声。其他几桌已经开始了。有人抽到了互相认识的熟人，笑骂着说这游戏没法玩。有人抽到了完全陌生的面孔，正礼貌地碰杯，用客套的寒暄填满三个问题的额度。　　季冉把纸条放在桌上，抬起眼：“开始吧。既然来了，就好好玩。”　　那男生点了点头：“你先问吧，我一时也想不出问你什么好。”　　季冉本来想问些简单的问题，但那些话到了嘴边，突然拐了个弯，问出来的问题让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你有没有对谁产生过‘不想看到，又忍不住看’的感觉？”　　男生却斩钉截铁的回：“有。”　　笔直　　“以前有个人老逼我做这做那，什么都管。那时候我真的挺烦的。但是后来这个人不在了，我反而天天做梦梦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才明白，我不是想被他管，而是想被他看见。”　　季冉不解的问：“被他管不就是被他看见吗？”　　那个男生听完季冉的疑问，笑了。　　“不是的。管和看见，是两回事。”　　“管你，可能是习惯，是责任，是他自己都没想过的控制欲。但如果你在乎一个人，你会在意他管你的时候看的是成绩单，还是你。这是不一样的。”　　管和看见是两回事？　　季冉陷入了沉思。　　男生问他现在是不是到他的回合了，季冉点头，却听见他问：“那个人知道你这么在意他吗。”　　“在意？谁在意了。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我就是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季冉立马反驳。　　“哦，原来你也喜欢男的。”　　“我没有！”季冉的声音骤然拔高，旁边桌有人转头看过来。　　他压低嗓子，几乎是在咬牙切齿，“我说了我不喜欢男的，你耳朵——”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也。他说的是“也”？　　季冉盯着对面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反问：“你喜欢男的？”　　男生大方地点了点头：“对啊。不过还在暗恋，苦哈哈的那种。”　　季冉面如死灰。完了，他这是自带什么彩虹磁场吗。　　男生倒是很自然地切回了正题：“要不要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季冉打量了对面一眼。这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出了酒吧谁还记得谁。他有一肚子问题憋了太久，对着陌生人反而好开口。　　酒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制服的人推门进来，领头的那位亮了证件。保安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解释了几句，隐约能听到“包厢”“打架”“报警”几个词。　　很快酒吧的灯全亮了，暧昧氛围秒变审讯现场。季冉一下清醒了过来，头一回觉得警察来得很及时，再聊下去，他连自己是谁都要交代了。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上台，说接到通知需要清场，请大家有序离开。　　男生遗憾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冲季冉伸出手：“跟你聊天挺舒服的。我住错巷区，有空来找我呀。不过就是乱了点，我们那的老大还蛮凶的。”　　又是错巷区，这地方是专门批发gay吗。　　季冉没有握他的手，而是点了下头，并在心里给自己加固了一遍防火墙：我是直的，笔直，钢管直。　　俞文楚和江玲歌从不远处走过来。　　江玲歌还在回头往自己那桌的方向张望，一脸意犹未尽：“天公不作美啊，我那桌的小哥哥超级帅的，眼看就要问到关键问题了——”　　俞文楚走到季冉旁边，却盯上了季冉对面的男生。　　季冉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看够了没有？他只是长得像个女孩，但他真是个男的。你别对他有意思吧。”　　俞文楚难得没有回怼，而是好奇的问：“你认识他吗？”　　季冉摇头，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可是住在错巷区，我像是会跟住错巷区的人有交情的样子吗。”　　他们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酒吧门口，江玲歌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季冉转头看她，就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眼睛瞪得溜圆。　　“那是帕加尼huayradanga？全球限量五台，一台抵半栋海城中心的写字楼。我之前在车展图鉴上见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　　季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辆帕加尼停在酒吧门口，暗蓝色的碳纤维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幽微的珠光，流线型的尾翼微微上扬，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夜鹰。　　刚才和他一桌的那个男生竟走向了那辆车。　　司机拉开车门，微微躬身。男生站在车门边上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方向，表情和刚才聊天时判若两人。　　“我就是出来玩一下，需要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吗？”　　司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这次不是少爷做的。”　　男生嗤笑了一声，弯腰坐进了后座。　　帕加尼驶出巷口，尾灯在夜色里晃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俞文楚还在看那个方向，表情像是终于翻到了词典里对应的词条。　　他忽然转过头，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我想起来了。他是周祈安，李家那个真少爷，小时候被保姆抱走的那个。前段时间不是闹得满城风雨吗？看来是被接回去了。”　　季冉的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他不是——”　　顿了顿了，他又改口道：“李继业不是不认他吗。”　　“谁知道呢。”俞文楚往停车场走去，“可能老头子快不行了，想在咽气之前全家团圆一下。李家的事，外人也只能看个热闹。”　　季冉站在原地，海风吹过来有点冷。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很细的钢丝上，进退不得。　　“季冉哥哥，你怎么了。”江玲歌见季冉一直不动，拉住了他。　　“没事。”季冉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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