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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指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俩人站一块儿还挺有画面感。”　　“可不是。”俞文楚转回头，讥讽道，“猫抓老鼠，看着当然有意思。”　　今天这场戏分两段拍。　　先拍季冉的独奏特写，再转男女主的感情戏。　　俞文楚从早上就在盯这个场景，连康复花园的喷泉都被他调成了最小档。　　摄影机架在轨道上，镜头对准临时搭的露天舞台，台下坐了四排群众演员，道具组给他们每人发了塑料鼓掌牌和折叠扇。　　季冉走上台，在大提琴后面坐下，片场还在嗡嗡响。　　他把琴脚抵住地板，闭上眼，弓搭上弦。　　俞文楚在监视器后面举了下手，场记打板：“《向阳而生》演戏　　季冉从台上走下来，太阳穴被晒得突突跳。　　陆止等在台侧，递过来一把折叠伞遮阳。　　季冉嫌弃地推回去：“丑。不要。”　　陆止把伞收起来，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住西晒。　　季冉坐进软椅里，剧本翻了两页，往脸上一盖：“热死了。风扇。”　　片场只有道具用的手持小风扇，陆止借了一把来，站在季冉身侧，举着风扇对着他吹。　　季冉闭着眼，过了几秒又开口：“太近了，头发吹乱了。”　　陆止把风扇往后挪了半臂距离。　　苏筱摔了扇子站起来，小助理没拦住，她已经往季冉那边走了好几步。　　执行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冲她喊：“苏老师！别走远！马上你的戏！”　　苏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监视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季冉，压着火转了身。　　“《向阳而生》二场一镜——action！”　　“action”一出口，康复花园的空气就像被抽走了一半。　　季冉和苏筱站在镜头中央，明明按剧本应该越靠越近，可他们的气场却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　　苏筱的每个微笑都像在说“你离我远点”，季冉的每个眼神都像在回敬“你以为我想靠近你？”　　摄影指导从取景器里看了一眼，低声对助理说：“这俩人拍的哪是爱情片，是武侠片吧？剑气纵横。”　　按照剧本的设计，苏筱转身要走的时候晕倒了，季冉则手疾眼快的扶住她。　　“卡。”俞文楚喊，“季冉你那手扶的是病人还是烫山芋？碰一下就拿开，她又不是带电。”　　“太晒了。”季冉懒懒的回，“再来。”　　接下来几条像中了邪。不是季冉扶早了就是苏筱摔慢了。　　俞文楚的喊卡声一次比一次短，到最后就一个字，连解释都省了。　　季冉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晒了一下午，又被连卡好几条，他的耐心已经快见底了。　　俞文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把他们俩招呼到棚子里。棚子里比外面凉快一点，一台落地扇呼呼吹。　　俞文楚头痛的很：“你俩眼神不对。他不是来索命的，你也不是来审犯人的。心动，是又意外又不想承认，不是看见杀父仇人。”　　苏筱点了点头。季冉没说话。　　俞文楚从监视器后面抽出一支铅笔，在分镜稿的空白处画了两道线，一条直的，一条弯的。　　他点了点那条直线：“你们刚才的表演是直的。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从头到尾一个调。”　　然后把笔尖移到那条弯线上，“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拧巴，不想喜欢，又控制不住，拼命压，压到最后压不住了，那个裂缝才是心动。”　　他把笔放下，抬眼看他俩：“懂我意思吗。”　　苏筱想了想：“就是……理智觉得不行，但情绪已经先跑过去了？”　　“对。”俞文楚打了个响指。　　季冉像是被戳了哪根筋，皱起眉：“这玩意不是心梗吗？”　　俞文楚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那不是爱呢？”　　季冉一时语塞，嘴硬反驳：“废话。我谈过的恋爱比你拍过的镜头都多，分不清这个？”　　苏筱嘁了一声：“经验多还演成这样。你那些恋爱是跟机器人谈的吗。”　　俞文楚倒是笑了，他把笔帽咔嗒一声套回去。　　“既然季老师经验这么丰富那就好说了，开拍吧。各就各位。”　　再来时，苏筱已经找到了状态，倒是季冉，越拍越不在线上。不是忘词就是眼神飘，有一遍扶腰的时候手差点放错位置，苏筱拿手拍了他一下。　　“你想想心梗。”俞文楚喊。　　场记板落下，苏筱开始说台词。　　季冉接了两句，脑子里还在转俞文楚那句“心梗的感觉”。　　他想起下午陆止站在他斜前方，用身体替他挡西晒的太阳。那个画面蠢透了，但挥之不去。　　苏筱摔倒，他伸手扶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臂，指尖却好像触到了另一个人粗粝的指腹。　　“过！”俞文楚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进他耳朵里，“这条过了！你终于开窍了！”　　收工后，俞文楚把季冉叫到监视器前，给他看回放。　　“季冉，恭喜你，刚才那条让我看到了你作为演员的可能性。”　　季冉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俞文楚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可能性大概只占你整体表现的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时有时无，所以我帮你找了个演戏指导。”　　季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你嫌我演得烂就直说。”　　俞文楚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拨着盖子玩：“不算烂，就是有点‘间歇性天才综合征’。我给你找个医生，专治这个。”　　季冉皱眉道：“你才需要医生。”　　俞文楚把打火机一收，笑着站起来：“行，咱俩一起看，我挂精神科，你挂表演科。”　　季冉哼笑了一声，这次没杠。　　他又不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德性。　　“行了，我知道了。那个指导什么时候到？我配合。”　　表演指导姓林，四十多岁，短发，干练，说话像连珠炮。　　她是国家话剧院的台词指导，带出过两届，圈内人称“林铁嘴”。　　俞文楚托了关系才约到她的档期，她只能晚上来，每天两小时，从八点到十点。　　接下来的几天，季冉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循环：白天拍戏，晚上被林铁嘴按在排练厅里抠台词、磨走位、拆解情绪。　　那女人嘴毒眼尖，季冉任何一个细微的僵硬都逃不过她的审判。　　“你这句话的重音为什么放在‘爱’上？”　　“手，你的手又在假装自然了。”　　“重来。”　　季冉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耐心，浑身上下写满了“别惹我”。　　而那个等在走廊里的人，就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　　当天季冉被林铁嘴拖堂到十点二十，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见陆止从电梯口小跑过来，手里拎着袋子，火一下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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