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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彻!” 梁仞也站了起来。 邬彻听见座椅被挪远的憋闷摩擦,也感受到那簇粘黏而锋利的视线自后方出现,如芒在背。 他一向不喜欢梁仞这样全名全姓地叫自己,或者说,出自本能的抵触。 没有任何人逼他,也不会有任何难以接受的后果,可潜意识的道德约束里,邬彻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惹哥哥生气,也不想看见哥哥生气。 “我不想跟你吵架。” 他闭了闭眼睛,脚步迟缓地转身,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右手的绷带上,语气轻得如同飘晃空中的羽毛:“但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好不好” 停顿片刻,再自暴自弃地留下一声虚浮的短句:“算我求你。” “不好。”梁仞回答得异常干脆。 他紧着牙槽一字一顿,瞳孔周围浸出明显而猩红的血丝。 还要说什么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梁仞哽了哽嗓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从口袋拿出手机,尽量如常地缓慢开口:“妈。” “你和邬彻在一块儿?” 他当着邬彻的面打开免提,梁西子的声音清晰明了地出现在空荡的客厅。 没有想象中的焦急,也没有臆测中的责骂,平淡而冷静。 “嗯,”梁仞低低应了一声,嘴里回着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愣神的男人,“您要跟他说话吗?” “不了。”梁西子表示拒绝,可默了半晌,还是多问了句,“状态还可以?” 梁仞瞥了眼邬彻被纱布包裹严实的手臂,回道:“正常。” “嗯。”梁西子没再多言,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这几天整理了下过去的资料,想起来许昌国早年好像有个叫胡爷的跟班,帮着他办过不少事。但后来许氏起家,这个人反倒没怎么听说过了。” 她继续补充:“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胡爷老家是在郊丘,我把地址发给你,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我知道了。”梁仞点点头,“谢谢妈。” “不谢,你俩注意安全。”再简单交代几句,梁西子便挂断了电话。 邬彻似乎还没回过神,盯着梁仞的手机,睁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定定问道:“梁姨,为什么要帮我” “我以为她”他欲言又止,毕竟人家儿子就在面前。 “大概是觉得如果许氏倒台破产,梁氏趁机收购还能捞到一笔。”梁仞轻微扯起唇角,话音隐隐掺着点讥讽,听不出来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多少也能填补点你惹出来的窟窿。” 他意有所指地哼出声冷笑:“你当你欠的东西就那么好还吗?” 邬彻被这句话噎住,既不否认也不反驳,喉头滚动,低低吐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可梁仞的脸色却更加难看,眼底暗光划过,脑袋也变得更痛,抬起拇指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没必要。” 他的语气无端恼火,神情不耐地扔出一句话:“梁家虽然是商人,但从来不是是非不分。” “”邬彻没搭腔,不自觉嘴唇咬紧,在那瓣皮肉上留下一道血色尽褪的齿痕。 “梁仞,”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硬要死倔的男人转眼间就软化了那副十分钟前还油盐不进的态度,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地说道:“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不能,”邬彻气息短促,嗓音喑哑又苦涩,似是在自言自语,“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掺和进来” 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带着浓厚的鼻音,如同上涨的水浪快要把自己淹没。 他焦躁、窒息,连带着身体也支撑不住,忽然上前一步,脑袋往前靠,妥协似地把额头抵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梁仞霎时僵在原地,瞳孔闪烁了好一会儿。 脸上没由来地刮过一阵凉风,把郁热紧绷的神经也给捋松了。 他徒然吞咽,试探地伸手托住邬彻的下巴,抬起脸来逼迫他和自己对视。 那人的眼眶荡漾着淡红的雾气,睫毛抖动着摇曳出荡漾的水光,仅仅只相望过两三秒,又再次逃也似的四下乱窜。 虽然是挺可恨,但是更可怜。 梁仞下敛睫毛,难得贴心地没有揭穿他,只俯身靠过去,柔软的嘴唇贴近皮肤,先亲吻他的眼皮,然后又亲吻眼窝,把咸涩的水珠舔舐卷走。 “我不跟你吵。”他抵住对方的鼻尖,冷硬的腔调终于温下几分。 邬彻哽咽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思绪犹在混乱,说话还带着断续绵延的重音:“我,不想你受伤。” “不会。”梁仞笃定地摇了摇头。 “你乖一点。” 他屏住呼吸,小心护着邬彻的手臂,不太用力地把人抱进怀里,掌心搓过后脑:“我也求你了。” 午饭还是梁仞亲自下厨。 念着邬彻要养伤,就特意炖了鸡汤,炖到软烂脱骨入口即化,再加上枸杞党参,闻着味就是大补。 可记起这头又忘了那头,他光记得要补充营养,却忘了吃饭总不能全用手抓。 邬彻其实也尝试过,可奈何左手实在夹不起来,管他是土豆丝还是蔬菜叶,抖着抖着就全都滑了下去。 梁仞看他折腾了两三秒,又把几个配菜重新端回厨房,一一切成了碎块,好方便用勺子盛。 等回到餐厅,他便拖动邬彻的椅背往自己旁边拉,让两人之间不剩任何距离。 “晚上我提前注意。”梁仞一边说话,一边把饭菜拌在一起,一口一口地亲自喂进邬彻嘴里。 可邬彻反应迟钝不敢看人,除了尴尬还是尴尬。毕竟喂饭这种事虽然发生过,但目的绝不像现在这样纯粹。 他的耳根微微发热,脑海里忽然闪过某些关于吞咽的画面、想起坐在某人大腿上的触感,猛地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梁仞连忙拍打着后背替他顺气,又倒来杯温水,帮忙一点点平复呼吸。 “我自己来。”大概是呛的,邬彻整张脸都完全红透,见对方再次把勺子送到自己唇边,忙不迭侧脸躲开。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吃你的。” 梁仞几不可察地呵出一声轻笑,小幅度挑起眉,并未多说什么,配合地把手里的餐具交了出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邬彻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律师。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人。 梁仞仰了仰下巴,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哪儿都别去。” “想好了,就开免提。”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分手了,你说的”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邬彻打开免提,梁仞听完电话全程,将错过的案件进展实时同步,接着又安排好人手,计划在明天早上出发去郊丘。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辛苦。” 邬彻吊着胳膊站在公寓楼下,在电话里向萧明恪又嘱咐了几句,抬起眼,看见梁仞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坐上副驾,偏头看向司机,目光暗自闪了闪,音量略低:“你打算自己开吗?” “嗯。”梁仞的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倾身靠过来,手臂伸展打开,拉过座椅旁的安全带,然后再系好。 应是顾及伤势,他的动作谨慎而缓慢,以至于整个人都悬空停在邬彻身上。尽管并未直接接触,可皮肤间的磁场却像是自有感应,在外套的遮掩下泛起痒意,又在密闭的空间里滋生出热量。 而随着阴影一同笼罩的,还有熟悉的男士香水。 邬彻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怎么自在地瞥开视线,人却没往旁边躲。 见他单单就回了一个字,又找话似地提醒道:“要开四个小时。” “无所谓。”梁仞轻飘飘地说话,手里的安全带也传来机械叩合的震动。 他没有径直离开,继续停在邬彻身前,视线先是流连过眼睛,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落在嘴唇上。 两张脸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皮肤表面微微竖起的白色绒毛,近到呼吸相闻。 车内的空气在瞬间凝滞,邬彻稍稍愣神,咽了咽无端干哑的嗓子。 久违的氛围让他轻而易举就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眼皮才闭上一半,对方却起身退开了。 邬彻立刻睁眼,忙不迭抬起左手摸了摸鼻头,试图缓解单方面的尴尬。 他静悄悄地向旁边投去视线,发现梁仞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无措,面不改色地坐回驾驶位,打响发动机,自然而然地开车上路。 从昨天到今天,大概有三四次了。 邬彻想起昨晚洗澡时的局促,又想起今早洗漱时的碰面,无一不是距离近到快要亲上,然后又无事发生地挪开。 他无意识地搓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梁仞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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