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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僵住了。 他抬眼看向段聿凛,昔日矜贵冷硬、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在他面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犹豫着,那些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嘴边,他应该说“这不合适”,应该说“我帮不了你”,应该说“你需要的不是我”,可他看着段聿凛那双眼睛,那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段聿凛看出了他的松动,又补了一句:“我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睡不着真的很痛苦,你若是不愿意,我绝不勉强你。” 陶然闭了闭眼,最终妥协:“抱多久?” 段聿凛的眼睛里有一瞬的光闪了一下:“不用很久,十来分钟就好。” “……要这么久吗?” “五六分钟也行,不过其实越久越好,夜里能睡得踏实些。” 陶然在段聿凛充满期待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余光瞥见他腰间随时可能滑落的浴巾,耳尖红红:“你先把衣服穿上。” 段聿凛眼底划过几乎不可察觉的得逞的笑意,他拿起床上的睡衣,动作利落地就要解开浴巾。 陶然立刻转过身去,对着墙壁,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粉色。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隔了很久,段聿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好了。” 陶然缓缓转过身,他刚抬起步,段聿凛已经悄无声息挪到了他身后,近得陶然一转身差点直接撞进他怀里。 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段聿凛长臂一伸,直接把他拢进了怀里。 胸腔紧贴着对方紧实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同频共振,段聿凛低沉满足的道谢落在耳畔:“谢谢你。” 陶然心脏砰砰狂跳,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僵着身子,忍住身体的战栗,过了好一会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不用谢。” 段聿凛一直埋在他颈间,鼻尖蹭过他的耳后和下颌,深深地呼吸。 陶然十分努力想要忽略眼下肢体紧贴的触感,可他越是努力,那些感觉就越清晰。 努力变得毫无用处,煎熬般的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陶然忍不住小声催促:“可以了吗?” 段聿凛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下,像在做最后的拖延,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提出贪婪的请求:“我明天晚上还可以再抱你吗?” “……” 陶然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含糊推脱:“我……我不是医生,你先把药喝了……” 话音到末尾,音量压得极低,但还是松口应下:“……可以抱。” 段聿凛唇角压不住地向上弯,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你比医生有用多了。” 陶然不知如何接话,慌慌张张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喝药。” 然后近乎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出了卧室。 段聿凛望着陶然的背影,灰绿色的眼睛眯了眯,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他慢条斯理地捻了捻指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端起那杯黑乎乎的液体,走到卫生间面无表情地倒进洗手池,眼睁睁看着哗哗的水流冲走暗色的残液。 他抬起头,对上镜子里的自己,眼眸里写着志在必得。 陶然这么善良这么单纯,还真是他说什么都信啊。 可不就是生来就是给他做老婆的。 好难受,又要洗冷水澡了。 真的好想和老婆一起洗啊! - 陶然逃回自己房间后,反手“咔哒”一声锁死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 门关上的瞬间,他脚下一软,直接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仅早已超出了他大脑能消化的范围,也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抱着膝盖,心脏现在还在胸腔里咚咚咚地乱跳。 陶然倒不是怀疑段聿凛有睡眠障碍的真实性,真正诡异的是段聿凛竟然说他身上好香,要闻他身上的香味才能入睡! 这诡异程度丝毫不亚于兄弟进了产房,然后过了一会婴儿跑出来问保手术室还是保手术刀,结果路人来了一句保尔柯察金。 他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陶然撩起自己的衣领,低头闻了又闻,顶多有一点点淡淡的洗衣液的气味,反正怎么着都和“香”毫不相干。 越想脑子越乱,陶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他甩了甩头,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今天晚上的事情。 可躺回床上之后,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段聿凛抱他的画面,甚至还有那鼻尖蹭过他皮肤时的温热触感。 不知道段聿凛今晚睡得好不好,但反正陶然破天荒地失眠了,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次日,虽然按照生物钟醒来得很早,但陶然不知如何面对段聿凛,看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磨磨蹭蹭到很晚,直到确保段聿凛去公司以后才打开房门。 逐层走下楼梯,在别墅每一层都没有看到段聿凛的身影,陶然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长长松出一口气。 “陶老师!” 阿姨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冒出来,陶然被吓得肩膀一抖,捂着胸口转过身:“……什么事?” “早上现磨的豆浆,要不要来一杯?今天里面还放了红豆,可香了。”阿姨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手上还拿着一个干净的碗。 陶然缓了缓神:“那我来一杯吧,不用额外放糖,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阿姨笑着走去厨房给他盛豆浆,“你先坐,早餐马上给你端上来。” 段一佑还没下楼,估计是还没起床,餐厅里只有他和阿姨在,陶然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来,开口打探:“阿姨……段先生他失眠多久了?” 阿姨早有准备,应答如流:“那还蛮久的哦,从我来这里工作,就听说段先生晚上会睡不好。” “那他没有去看医生吗?”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阿姨把豆浆端到他面前,又转身去拿虾仁玉子烧和紫薯糯米饼,“不过最近厨房倒是有给段先生熬些中药,说是安神的。” 陶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那你慢慢吃,””阿姨放下碗筷,“中午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和我说。” 陶然握着杯子,垂眼看着豆浆表面浮着的那层细密的泡沫,心里乱糟糟一团。 白天照常陪着段一佑上课、学中文,可越到晚上,陶然心里越紧张,那种紧张感在段聿凛下班回家之后持续攀升,到了给段一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几乎快要抵达峰值。 段聿凛如往常一样,安静坐在段一佑床的另一边,陶然心神不宁,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好几次看错书页上的文字,讲着讲着就磕绊一下,惹得段聿凛看了他好几回。 好不容易等到段一佑阖上眼,陶然给段一佑掖好被角,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随便找了借口:“我有东西落在一楼了,我下去拿。” 实际上,一楼哪有东西可拿,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装模作样地翻找起来。 但没等他磨蹭多久,身后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段聿凛竟跟着一同走了下来。 “东西找到了吗?” 陶然心头一慌,视线扫过桌面,连忙抓起桌角的一个陶瓷杯,举起来说:“啊,找到了。” 段聿凛的目光落在那只杯子上,微微挑了挑眉:“楼上没有杯子吗?” “可是……我就想要这一个,”陶然硬着头皮找借口,“我渴了,要喝点水。” 在段聿凛的注视下,陶然同手同脚挪去饮水机旁接水,捧着满满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喝,恨不得一杯水能喝到天亮。 段聿凛一声不吭,就那样默默看着他。 陶然浑身不自在,故意背对着段聿凛,视线钉在手里的水杯上,埋头不停喝水。 可一杯水总有喝完的时候,陶然手中的杯子空了以后,段聿凛适时开口:“喝完了吗?” “喝完……”陶然脑子一转,突然改口,“……我还想再喝一杯。” 他转身重新去接水,恨不得水流慢一点,余光瞥见段聿凛就站在他旁边,心神大乱之下指尖一滑,陶瓷水杯重重砸落在地砖上,“啪”的一声碎裂开来,细碎瓷片四散飞溅。 陶然下意识弯腰想去捡陶瓷碎片,手腕却被段聿凛一把拦住。 “你不用管,有人会收拾。” 陶然坚持:“还是我来吧,是我不小心摔碎的。” “你腿上被碎片割伤了没看到吗?” 陶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右腿小腿外侧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渗出一小串血珠,不深,但位置明显,配上满地的碎瓷片,看起来比实际要吓人得多。 “只是一点小口子……”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段聿凛没有接话,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陶然的膝弯,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还不忘回头说:“拿医药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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