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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除夕这一天,吃完团圆饭后,陆平川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中璀璨的烟花划过,照亮整片夜空。 按理来说,要给七大姑八大姨发条消息或者打个电话说一下祝福,免得被人说不懂事。他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却一眼看到了林佑那行,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停住了。 亲吻 陆平川没有按下去,只是盯着看了两秒后就快速翻页划走。虽然林佑不发疯的时候人还可以,但一年以后大家一拍两散,最多只算有点露水情分,没必要再做太多事。 他顺着列表给还来往的亲戚发去祝福,接了几个寒暄的电话,聊了挺长时间的,刚挂断的时候就看见另一个来电。 是林佑打来的。 陆平川心下一惊,按下接听键,恭敬道:“林哥……” 电话那端的人火气很大,开始质问:“为什么打你的电话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你和谁聊天要聊这么久?” 陆平川连忙解释刚才在和几个亲戚唠嗑,他们特别会聊,时间就长了点。 林佑半信半疑,继续道:“我不打你电话,你从不主动联系我?” 陆平川心想,我联系你干嘛,但嘴上不敢这样说,迂回道:“林哥,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除夕。”林佑好心提醒他。 “嗯,我知道。”陆平川不知所以,等着他说后半句话。 林佑看他不上道,气得牙痒痒,他严重怀疑陆平川是故意的,恼羞成怒道:“你不打算说什么吗?” 陆平川有些摸不准他的脑回路,好像明白什么,干巴巴道:“林哥,除夕快乐。” 听见他这样说,林佑的怒火消了大半,没说让他哪天必须回来,但要尽量早点回来。 陆平川“哦,哦”地应承下来,电话挂断后他搓搓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回屋休息。 后面几天就是提着盒装的牛奶、八宝粥或者水果去走亲,一般提两盒,双数好听,左右手各提一个也方便。其他的亲戚过来拜年提的礼盒也可以用来提到另一户亲戚家,这样可以少买点,省一笔钱。 初四那天王秀文带着他爬了两座山去扫墓祭祀,其中有一座矮矮的坟墓是他大哥的。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当时他才八岁,大哥十岁,因为阑尾炎需要住院手术,却由于医疗事故不幸去世,最后医院赔了一百多万息事宁人。 王秀文当时眼睛都快哭瞎了,他爸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还好孩子小没有投入太多,想要孩子的话再生一个就是了,然后拿着这笔钱去投资做生意。 陆平川在墓碑面前磕了几个头,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快乐。 初五的时候王秀文娘家的亲戚要过来不少人,两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着备菜洗菜,招待客人。他在切菜的时候看见王秀文揉了揉胸口,似乎不太舒服。他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妈,怎么了?” 王秀文一手炒菜,转过头看他,笑道:“没什么,应该是炒菜呛到了,胸口有点闷,不碍事。” “你先去喝口水缓一下吧,没剩下几个菜了,我来就行。刚好你也陪人说说话。”陆平川接过锅铲,催促王秀文过去。农村的自建房很少有安装油烟机的,一般灶台对着窗口直接开炒,现在的风向是往里飘,菜多数又是辣的,被呛到了也难免。 晚上的时候,王秀文从厕所出来后,脸色不太好,看着在火炉边吃烧洋芋的陆平川,踌躇着没有说话。 陆平川看她过来了站着不坐,连忙招呼道:“妈,快来吃,皮我都剥好了。咱们贵州的黄心洋芋再配上特制的辣椒面可真香,外省都吃不到这个味儿!” 王秀文犹豫了一会儿坐下,但没有动烤得金黄酥脆的洋芋,嘴皮哆嗦颤抖着,犹豫了一会儿说:“平川,妈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 陆平川的呼吸一窒,心提到嗓子眼,手里的烧洋芋也不香了,急切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 王秀文有点难堪,陆平川不是姑娘,她疼的这个位置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想继续隐瞒:“就是胸这里,摸上去有硬块,还时有时无地胀痛。” “原本我以为休息两天就好,但最近感觉变得越发严重,刚才去厕所看见流出来红色的东西,可能是血。” 陆平川被吓了一大跳,满脸焦急,二话不说连忙拉着她去医院。 “现在有些晚,要不明天再去?”王秀文感觉很对不起儿子,要费他的精力,前面不舒服的时候她还能忍着,但现在感觉变严重了,心下慌了不得不说。 “不要拖了,不然我一晚上都睡不安稳。”陆平川都快被吓死了,连忙拿出家里的小电驴带着她上医院。 陆平川知道王秀文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不舍得在医院花钱,又有一种逃避的心理,所以一拖再拖。 火急火燎来到县医院,陆平川停好小电炉带着王秀文匆匆走进急诊室,挂号陪着她进去问诊、做检查,把化验单交给医生的时候,医生神色凝重让王秀文先住院。 医生说初步判定是乳腺癌中期,先用药控制病情,还好没有发展到更严重的时期,不幸中的万幸。 陆平川的心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看着病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已昏睡的王秀文,内心陷入惆怅。 这时,护士过来换药水,拿了清单让他先去缴费。 陆平川局促地接过缴费单,要两万多,但他实习身上就存了几千块钱。 他突然想起林佑给他的那张卡,自己一直都还用不到,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这次会派上用场。 心里也自嘲一笑,看来自己这个屁股卖得挺对的。 缴费之后他就靠在病床的椅子上入睡,今天的自己有点疲累。 正在睡眠中,他迷迷糊糊觉得脸上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脸上动。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勉强打开一条眼缝,看见了林佑站在他的面前,一张脸清晰无比。 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陆平川的脑子浑浑噩噩的,带着睡梦中的迷糊,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没事就好。” 他意识到不是在做梦,“咻”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看到他很是震惊,结巴道:“林……林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佑泄愤地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没好气道:“还不是怪你,气死我了!打你的电话一直静音,我这边又收到你在医院的消费记录,放心不下就过来了。” 陆平川连忙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一看,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无一不是林佑打来的,他手足无措道:“在医院,我怕会吵到别人就调静音了,刚才睡着了。” 回想林佑刚才的话,他搓搓手,尴尬一笑:“原来我这边消费,你会收到记录……” 还挺没隐私的,不过,自己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没有隐私可言。 陆平川看林佑的大衣上是厚重的水汽,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开,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问:“你开车过来的啊?” “不然呢?你们这个破地方到处是山路,雾气湿气又大,连车都不好开进来。”林佑说着就来气,当时联系不上陆平川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慌了,连忙导航火急火燎赶到这家医院。 林佑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俗话说贵州的山路十八弯,过年这几天空中更是下起绵绵细雨,雾蒙蒙的,十分考验车技。 陆平川急忙让出位置,把椅子朝他那边移过去:“林哥,你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又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林佑握着这透明的一次性杯子,心中很是嫌弃,但自己的确是口渴了,便将就一仰而尽。 “再来一杯。”这个塑料杯太小,林佑嫌不解渴,让陆平川继续给他倒一杯。 喝完后,林佑觉得好受多了,靠在医院的椅子上望着病床上昏睡的中年女人,问道:“这是你妈妈?” 两人外貌上看起来有几分相似,能让陆平川寸步不离这么紧张地守着的人他也能猜得出来是谁。 陆平川点点头,有点疑惑林佑大晚上那么远跑过来干嘛,难道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这想法一出他的内心立马摇摇头,自己只是一个小情人而已,当时在饭店里他亲口这样说的,自己也未免太自恋了。 但否定了这个想法后,他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便疑惑地看向林佑。 林佑上下打量这间病房,嘴里“啧”了一声,看着泛黄的墙壁,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也不知道陆平川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睡过去的。 他简单问了陆平川病情,听到是中期后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道:“不是什么大病,你哭丧着脸干嘛,真是晦气。” 陆平川悻悻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确定你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医疗资源能治好吗?可别拖严重了。” 陆平川心一颤,虽然他不清楚林佑平时在忙什么,但知道他家是医药行业的翘楚,也许他能有普通人无法接触到的顶级医疗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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