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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五年过去了,日子像一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水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却又在不经意间流走了好多东西。 沈确和周临终于远赴国外领了证。 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在某天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之后,请了几天假,飞了一趟。 他们没有办婚礼。 沈确问过周临想不想办,周临想了想说:"算了吧,也没有什么朋友,家人也就boss和小野。就请他们吃顿饭吧。" 沈确说好。 于是那个周末,他们在京市一家清幽私密的私房菜馆里订了一个包间,请了厉岱川和白野。 四个人围坐一桌,点了一桌好菜,开了一瓶好酒。 白野举起酒杯,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一句话落,周临鼻尖微酸,眼眶倏地一红,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压住了翻涌的心绪。 沈确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厉岱川和白野早就准备好了礼物——是一栋毛坯别墅,离云阙庄园很近,开车就十来分钟。 白野说:“送毛坯是因为想把装修权留给你们自己,装修费用我们全部报销。你们想装成什么样就装成什么样,别替我们省钱。" 周临张了张嘴,想说"这太贵重了",沈确按住了他的手,朝白野和厉岱川点了点头:"谢谢老板们,大恩不言谢。" 白野摆了摆手:"少来这套,你们别成天想着退休就是了。" 沈确与周临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往后只能埋头苦干了,退休这件事——大概遥遥无期了。 白野看着他们那副"被老板套牢了"的表情,笑得可开怀了,打消了他们退休的念头,他和厉岱川就有时间去周游世界了! 新婚夜,沈确和周临回到了常住的小公寓。 沈确在玄关脱下外套,周临跟在他身后,弯腰换鞋。 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各做各的,却又和平时不太一样——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紧绷感。 这一夜沈确伏在周临身上,垂首吻他——一下一下吻去他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伤心,而流出的眼泪。 周临攀着他结实的臂膀,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眼底——看着这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厮杀、一起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 沈确轻轻吻过他湿润的眼尾,夜色揉软了他低沉的声线:“老婆,喊喊我的名字。” 周临乖乖喊了一声:"沈确。" 沈确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带着温柔和安稳:"乖宝贝,说爱我。" "我爱你,沈确……" 沈确凑到他耳边轻吻,声音低哑缱绻:"嗯,哥知道。哥也爱你。" 窗纱滤进一点薄薄的夜色,城市远处零星的灯火落在地板上。 他们靠在一起,听着彼此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不必弥补所有伤痕。 走过布满荆棘的年少,穿过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如今他们都卸下了身上的盔甲,只做彼此的爱人。 窗外星光微弱,屋内暖意绵长。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人间烟火,与君共赏。 程渊番外——(1) 周云程一直很怕医院。 不是怕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怕冰冷的器械,是怕那间白得刺眼的诊室,怕所有人都盯着他残缺的右腿,一遍遍地触碰、检查、复盘那道他想彻底封存的伤疤。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那条腿没了,是永远补不回来的空缺。 这些年他惯会伪装,人前温和从容,仿佛早已与残缺的自己和解,从不刻意遮掩,也从不自怨自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心底那道执念从来都没有彻底散去。 他甚至抗拒定制假肢、抗拒复查、抗拒一切提醒他“你和别人不一样”的事。 像是只要他不去看、不去问、不去在意,那场刻骨的伤痛就从未发生,那条遗失的腿,就还好好长在身上。 可身体的例行检查由不得他逃避,眼看复查的日子越来越近,周云程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沉郁。 连带着厉成渊也变得小心翼翼,事事顺着他,半点不敢惹他不高兴。 这天z国的晚霞尤为美丽,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照得发红,像一片一片被点燃的薄金。 风不大,树叶偶尔晃动一下,落下几片颜色已经透了的旧叶。 晚风温凉,寂静无声。 厉成渊忙完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周云程坐在庭院的轮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没有看。 他垂着眼,安静看着青石板上缓缓爬行的蜗牛,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小的生灵捏起,稳稳放进一旁松软的花圃草丛里。 蜗牛爬过的路面,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在暮色余晖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动作极轻、极小心,生怕稍一用力,就碾碎了这个渺小又坚韧的生命。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动,依旧垂眸静静看着蜗牛再次伸出触角开始往前爬,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低落和倦怠。 厉成渊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许久,心底软得发疼。 他太懂周云程这份孤僻又柔软的执拗了。 脚步声轻落在青石板,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周云程闻声抬眼,目光淡淡的,没有往日温柔的笑意,清润的眉眼间盛着掩不住的烦闷,平静得近乎冷淡。 厉成渊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他平齐,目光落在他指尖沾染的细碎泥土,嗓音放得极轻:“又在帮助小蜗牛了?” 周云程淡淡瞥了他一眼,把手伸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气:“擦一下。” 厉成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捉住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把泥擦干净。 就在这时,周云程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积压的别扭和委屈:"你不是都看见了——我在放蜗牛。去不去医院不由我,放一只蜗牛也要问吗?" 他也不想这样无理取闹,但他心里真的堵得发慌。 临近复查的焦虑缠得他喘不过气,所有温柔平和的伪装尽数崩塌,只剩下满身无处安放的阴郁。 厉成渊蹲在他面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更没有辩解,他看着暮色下周云程清隽却落寞的眉眼,眼底满是心疼,轻声问:"去检查就这么不情愿啊?" 周云程抿着唇,沉默不语。 沉默,就是默认。 “怎么才能让我的阿程开心一点?”厉成渊耐心哄着。 周云程别开眼,看向漫天绚烂的晚霞,语气里带着固执的抗拒:“你别让我去医院检查,我就开心了。” 他声音很轻,却藏着最深的逃避:“腿已经没了,查来查去又有什么用。反反复复被人翻看伤口,一遍遍提醒我残缺,太烦了。” 闻言,厉成渊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心疼席卷而来,像被数万根针轻轻扎着,闷痛不止。 他抬手紧紧握住周云程微凉的手,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手背:“阿程,我不能赌,也不敢赌。” “我要你平平安安,要你无病无痛,要你往后岁岁无忧。一点点风险我都承受不起。乖乖去检查,好不好?这两天我推掉所有工作,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做,只陪着你。” 周云程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他何尝不懂厉成渊的担心,何尝不知对方是为了他好。 可情绪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他烦躁、压抑、抗拒,却偏偏对旁人发不出半分脾气,唯独只会对着厉成渊闹别扭。 因为他清楚,全世界所有人都会介意他的残缺,会同情、会侧目、会惋惜,只有厉成渊不会。 只有这个人,会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负面情绪,接纳他所有的别扭、脆弱和不堪。 可看着厉成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他心底的烦闷又尽数化作了无边的愧疚。 他舍不得难为他,让他为难。 厉成渊把他眼底翻涌的纠结、泛红的眼尾尽收眼底,心如明镜。 他太了解周云程了。 温柔惯了的人,连闹别扭都带着愧疚,一边忍不住情绪低落,一边又责怪自己不该迁怒最爱的人。 厉成渊收紧掌心的力道,轻轻开口跟他说:“阿程,不要觉得愧疚。” “你心情不好,就可以对我发脾气、闹别扭、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是你老公,是你的依靠,天生就该承接你所有的坏情绪。” “若是你对着别人释放小情绪,我才是真的要难受了,明白吗?” 温柔的安抚落在耳畔,却让周云程鼻尖愈发发酸。 他哪里还舍得闹脾气。 下一瞬,周云程微微倾身,抬手环住厉成渊的脖颈,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宽阔的肩头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阿渊,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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