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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厉岱川却像是没听出那刻骨的厌恶,又或者说,他全然接收。 他非但没有被这气势骇住,反而抬手用温热的指腹,抚上白野泛红的眼角——那里泄露了他冰冷伪装下的惊涛骇浪,与那未能完全隐藏的心疼。 “别担心,”厉岱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只有白野才能拥有的珍视,“早就不疼了,小野。” 这亲昵的称呼像是一把两刃刀利剑,深深扎向白野最柔软的地方,同时也刺进厉岱川心里,把两人伤的遍体鳞伤。 却也甘之如饴。 厉岱川凝视着白野,手上的力道越发轻柔,语气里裹着深不见底的爱怜与歉意,轻轻补上那句迟了三年的话:“这几年辛苦了,跟我回家好吗?” 白野撞进他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眸,心脏猛地一颤,几乎要沉溺进去。 他太想他了……想到骨头都在发疼。 想他给自己吹头发,他的手指会温柔的在自己发间穿梭;想他给自己剥虾,他的指尖会轻轻蹭过自己的唇瓣;想他捏着自己后颈,半是无奈半是纵容地唤自己“小狗”;想他强绷着冷峻面容,问自己“白野,规矩呢?”…… 他想念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整整五年的朝夕相处,厉岱川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人生紧紧缠绕。 那些刻入骨髓的羁绊,岂是三年时光和几句言语就能斩断的? 可是……他究竟把自己当做什么? 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还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想到这里,白野眼底那片刻的迷蒙瞬间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俊美逼人的脸上浮起一抹嘲弄,猛地挥手拍开厉岱川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回家?回哪个家?这里,才是我的家!” 刚刚稍有缓和的空气,随着他这句话骤然降至冰点。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成了这两位神仙斗法的池鱼。 厉岱川面上却不见丝毫尴尬或怒意,只有那想将眼前这只炸毛小兽拥入怀中,好好顺毛的冲动,愈发汹涌难耐。 他刚启唇,“小……”字还未出口,便被白野冷硬截断。 “呵!”白野嗤笑一声,下颌微扬,“这些过时的称呼,厉总还是不要叫了。免得引人误会,毕竟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在这里,请叫我秦总!” 他是白野,从来都是 语毕,他不再看厉岱川,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他姿态优雅地执起一杯香槟,动作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 厉岱川看着那人群中耀眼夺目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小野……真的长大了。 如此,他还需要自己吗?他还喜欢自己吗? 一时间,宾客们面面相觑,陷入两难——这杯酒,他们是跟,还是不跟?目光在白野和厉岱川之间小心翼翼地逡巡,最终谁也没敢妄动。 白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嗤一声,倒也不觉难堪。 这些人如此反应才是常态,若他们真敢无视厉岱川的存在举杯迎合,他反而无法坐视不理。 心里想是一回事,可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厉总,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下空气都安静了,最终还是厉岱川举起一杯酒,朝白野道:“很抱歉,我没有想要扰你兴致的意思,只是想来庆贺,顺便送上一份薄礼。秦总……很厉害。” 他说完就想喝下那杯酒,然后告别离开。 可手中的酒杯却被人一把夺去,“厉总,我这儿的酒你怕是喝不惯,还请直接离开吧。” 真是服了,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成天就会整这一套,喝喝喝早晚死这上面! 呸呸呸! 白野一阵腹诽,面上却仍旧一片冷漠,他仰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朝沈确和周临挑挑眉,手指向大门口,示意他们可以带厉岱川走了。 周临“哼”了一声,沈确则是低头问厉岱川:“老板,我们?” 厉岱川深深看了白野两眼才沉声道:“回吧。” 白野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被缓缓推入漫天飞雪,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宴会厅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挺直的脊梁,在视线尽头那人消失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面无表情地招来管家与助理。 “我累了,你们看着善后。”声音里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管家老张与助理余青面面相觑,这可是为小秦总正式接手秦家而办的盛宴,老太爷还未现身,主角怎能先行离场? “秦总,”余青斟酌着用词,“是否等老太爷下来,说几句话再……” 白野侧过头,不咸不淡地瞥去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余青瞬间噤声,老张更是把头埋低了几分。 他们至今都记得,三年前这位小秦总刚被“送回”秦家时是何等模样。 连老太爷的手臂被他抓出过深可见骨的血痕,二房那几个仗着辈分想给他下马威的,更是被他生生撕下过皮肉……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被遗弃的疯狂与毫不掩饰的恨意,他恨所有人,恨秦家所有人,恨老太爷,更恨厉岱川…… 回到顶楼那间空旷得过分的主卧,房门合上的轻响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踢掉束缚双脚的昂贵皮鞋,扯过沙发上那条厚重的羊绒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紧,然后熟练地拉开衣帽间最深处的壁橱门,蜷缩了进去。 黑暗与狭小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直到此刻,那强撑了整晚的、名为“秦总”的躯壳才彻底碎裂,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壁橱的缝隙中漏了出来。 白野。 这个名字是厉岱川给他起的。 是厉岱川将他从西伯利亚的无边雪原捡回来,洗净他满身血污,抚平他竖起的毛发,耐心地、一遍遍地教他念出这两个字。 他是白野。从来都是。 不是什么秦野,更不是什么秦总。他只是厉岱川从西伯利亚无边无际的雪原里捡回来的……小崽子。 可厉岱川不要他了。这个认知像西伯利亚永不融化的冰棱,日夜刺穿着他的心脏。 他曾笃定地以为,厉岱川是他的,是他混沌世界里唯一的光与锚点。 他愿意以任何身份留在厉岱川身边——弟弟,下属,一把锋利的刀,或者哪怕只是一条被圈养的狗。 他从未想过会被丢弃。 那个曾经纵容他一切野性、为他挡下所有非议、教会他怎么做人类的男人,他怎么可以随便把自己丢给外人? 他懂的,厉岱川一定有他的理由,有他那该死的苦衷。 可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能抵得过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夜?能让他被像个包袱一样送走,一别就是三年? 他想他。 想到骨头发疼,想到每次午夜梦回,都会下意识在身侧寻找那份熟悉的热源与气息。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原谅厉岱川。被遗弃的小狗,难道连闹一闹脾气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是,万一他闹得太过分,厉岱川真的不要他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恐慌起来,连哭泣都停滞了一瞬。 不。 没关系的。 黑暗中,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闪过一丝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狼性。 如果厉岱川敢再丢下他一次……那么,他就拉着厉岱川一起,坠入地狱好了。 小狗怎么能……离开他的饲养员呢?小狗是不能离开饲养员的。 厉岱川回到庄园时,堪堪过了十点。 夜色深沉,雪仍未停。 来回路上耗去一小时,他在秦家那奢华的宴会厅里,只停留了不到十分钟,车身停稳,沈确为他拉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 他看着主宅透出的温暖灯光,眼前浮现的却是白野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眸子。 他的小野,长大了。学会了用尖利的言语做铠甲,那矜贵又野性的模样,比他想象中更加耀眼。 可这成长的代价,是他缺席的整整三年,欣慰如同薄雾,转瞬便被更深、更沉的心疼淹没。 若不是三年前那伙阴沟里的蝼蚁…… 他就不会和小野分开这几年,更不会让小野自己回去面对秦家那些吸食人血的蚂蟥。 当年知道小野身世后,他都已经想好了后续安排,他原是打算把一切处理好后,让小野直接回去当个挂名掌权人,他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让他只需享受荣光,不必沾染一丝污秽。 可命运从不按预设的剧本上演。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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