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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一半，气都还没喘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眸光微闪，仰头把瓶里的水全部喝光，才接通：“妈？”　　“小池，最近忙吗？”　　顾池背靠着沙发，喉结滚了一下，说：“还行。”　　“别太累，再忙也要照顾好身体。”高女士柔声叮嘱。　　“嗯。”　　在最难受，最委屈，也是最累的时候，突然接到至亲的电话，面对这份突然的关心，顾池心情难免有几分酸涩，喉咙也堵得厉害。　　他眨了眨眼，舌头抵着腮帮，努力缓解情绪：“你在那边还好吗？预产期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就这周是个女孩，小池，你很快也要当哥哥了。”　　顾池愣了一下，被这个“哥哥”的头衔砸得有点懵。　　以前他刻意忽略高女士违背承诺，选择再生的现实，也就不去问她任何有关怀孕的事，仿佛这样，就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高女士大概是理亏，怕他难受，几乎不会跟他主动提，如今忽然这么一提，顾池才猛地发现，他要当哥哥了。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即便不是他情愿，也并非他期盼的，都已成为事实。　　他要有妹妹了。　　比他小二十四岁的，妹妹。　　顾池扯着唇角，艰涩地嗯了声：“需要我去陪你吗？”　　好歹是亲妈，无论如何，生育这么大的事，他理应陪在身边。　　顾池刚想看看机票，就听到她犹豫着说：“你陪不陪倒没关系，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主要是想他能多陪陪我。”　　说完，她叹了口气，开始倒苦水：“最近公司是越发困难了，他虽然不说，但每天都在打电话求人，还经常忙到半夜，我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怎么帮他”　　随着她话语的停顿，顾池无声捞起烟盒，掏出根烟塞进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大口。　　滚烫的烟雾顺着气管长驱直入，在胸腔里翻搅成旋涡，心脏随之收缩几下，像被无数湿冷的蛛网黏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高女士毫无所觉，继续道：“我想去求求小川，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可他已经把我拉黑了，用别的号码打过去，他也不接，唉，我总不能挺着个肚子，回去找他吧？”　　“小池”　　她再次停顿，顾池还是没说话，只垂着眸抖了抖烟灰。　　两人隔着话筒，沉默了许久，高女士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帮我去求求他？我知道，小川他喜欢你”　　“所以呢？你想我怎么求？跪下？还是躺平给他睡？”顾池冷冷呛道。　　高女士那边又是沉默，叹气：“算了。”　　“你就当我没说吧，小池，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顾池冷笑道：“毕竟在你眼里，顾致远比我重要，顾肆比我重要，你那个未出生的宝贝，更比我重要！”　　“我只有自己了，当然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人虚脱般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圈红得厉害。　　好不容易调节好的心情，被毁得稀巴烂。　　怕自己犯贱打回去，顾池把手机骤然往墙上一砸，起身走进浴室。　　浇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水，才浑浑噩噩地裹着浴袍出来。　　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身体发僵地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为什么还不来看我？”　　霍迟聿一天往病房门口看八百回，但他自己没有发觉，徐明丞坐他对面，有点受不了：“应该是在忙吧。”　　仿佛就等他这句话，霍迟聿说：“你去查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徐明丞想扇自己巴掌，让你多嘴！嫌自己太闲是吧？！　　他微笑着说了声好，放下电脑走出病房打电话。　　再回来时，他脸色尴尬，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说实话。　　“那个，顾少他最近并没有工作。”　　还从你家里搬出来了。　　这话他没敢说，只道：“可能在忙其他事吧。”　　在霍迟聿的概念里，顾池搬回别墅住，就是人回去，顶多拉个行李箱。　　毕竟那本来就是他的家，里面什么都有。　　顶多半天忙完，可这一天都过去了，他帮了这么大个忙，也没见那家伙过来表达一句感谢。　　好歹提筐烂水果来看看他啊。　　怎么变得这么没良心？　　霍迟聿越发想不通，也坐不住了：“帮我办理一下出院。”　　“车钥匙给我。”　　他摆明了要去逮人。　　徐明丞不敢拦，却也不敢把钥匙给他，毕竟刚出完车祸。　　老板死不死的，跟他没关系。　　但他这车可是新买的！平时磕一下都心疼　　徐明丞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睿智的光芒：“霍总，我知道他在哪，我送您。”　　还真把他当小朋友了？　　顾池做了个梦，梦里高女士被他气得提前生产。　　场景不断变换，异常混乱。　　顾池从噩梦中惊醒，只记得满地的血，和那则病危通知书。他猛地弹起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脑穴突突直跳。　　突然，铃声响起。　　他心脏骤停，几秒过后剧烈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腔跳出来。　　顾池眼前发黑，晕眩几秒，扶着床迅速下地，快步走出房间。　　手机并没有完全报废，是顾致远打来的电话。他喉咙发紧地接通，听到那边说：“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妈她难产”　　脑袋嗡嗡作响，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顾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便已经冲出房间。　　忘记拿钥匙了，他顾不得回头，直接跑出去打了辆出租车：“去机场！”　　顾致远那边没挂断电话，顾池抖着指尖，不停划动屏幕，折腾好久才买到机票。　　这里离机场太远，路上又塞车，顾池急得不行，一直在催司机开快点。　　怎么偏偏是今天　　他刚搬回这里，高女士打电话过来，他一时没忍住脾气，惹她生气，如今她难产，而他因为搬回这里，塞车严重，两三个小时浪费在路上。　　一切形成闭环。　　上帝跟他开的这场玩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顾池懊悔地捶了下大腿，明明高女士还有几天就要生了，再怎么样，他也不该这个时候跟她置气　　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还有那个快出生的妹妹，万一有什么意外，顾池想，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快到机场时，顾池问司机要了个口罩，戴上推开车门，刚要跑过去，就听到“哇”的婴儿哭声。　　他脚步凝住，把手机凑近耳朵，听到“母女平安”四个字，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脏才算落地。　　顾池心有余悸地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原地缓了许久，他转身走回去：“师傅，原路返回吧。”　　司机朝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没赶上？”　　“不去了。”　　“哦。”　　经过这么一遭，顾池发现，他不可能完全不管高女士母女。　　尤其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无论出于亲情的羁绊，还是做人的良心，他都必须管。　　但他不想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顾池靠着椅背，仰头沉思几秒，终于下定决心，编辑了条信息发出去。　　顾家要是真完了，高女士母女就成了他的责任，他得养她们一辈子，忍受一辈子的痛苦。　　不，他得救顾家。　　这也是在救自己。　　只要顾家那边的公司还“活”着，他跟高女士分居两国，就能互不干扰，平时也不需要联系，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就当还了这生养之恩，也当尽了哥哥的责任，以后互不相欠。　　顾池张了张嘴，再次改口：“去盛川娱乐。”　　司机没忍住翻他白眼，“这回确定了啊？”　　“嗯。”顾池说：“确定了。”　　天底下有偏心的父母，就有狠心的儿女，顾池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无论是替顾家还钱，还是帮高女士向沈淮川求情，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愿意做，只为求一个解脱。　　到达盛川娱乐公司门口，顾池想起自己把人微信拉黑的事，坚定的步伐逐渐变得迟疑，他哪有这个脸去求　　出租车司机斜眼看他，也没开走，仿佛就在等他后悔，能多赚一笔路费。　　顾池咬牙，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请问您贵姓呢？有预约吗？”前台小姐姐问。　　顾池拉下口罩，清了清喉咙：“我是艾雨，之前是公司的艺人，来找沈淮沈总有点事，你帮我问一下他有没有空？”　　“哦，有的。”前台小姐姐认出他后，笑容满分：“沈总说过，您来不需要预约，直接上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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