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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空空,无人相伴。 心头骤然一空,一丝莫名的慌乱悄然爬上心头。 她骤然坐起身,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出声轻唤,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夫人?” 无人应答。 屋内寂静无声。 她又拔高几分语调,接连轻唤: “老伴儿!” “孩儿她娘?” 依旧杳无人声。 屋内寻遍,不见人影;院中转遍,不见踪迹。 灶台冷凉,炊烟未起,每日清晨准时飘出的饭香,今日半点全无。 陈瑞雪素来作息规整,数月来从未有过这般情形。她每日天微亮便起身生火做饭、清扫庭院,绝不会无故外出、搁置家事。 江丰年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沉沉压在心口。 大清早的,天刚透亮,山野村落僻静,她能去往何处? 她快步走出竹屋,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扫向村口方向,心底慌乱愈盛。 恰在此时,远处村口传来阵阵嘈杂人声,喧哗吵闹打破了山村清晨的宁静。几个村民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朝着竹屋方向赶来,远远望见江丰年,便急忙开口呼喊:“江老先生!不好了!您家夫人出事了!”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清晨的安稳。 江丰年浑身一僵,浑身血液几乎刹那冰凉,方才强压的慌乱瞬间崩塌,心头骤然揪紧,呼吸都险些停滞。 她来不及多问,脚步踉跄,不顾一切朝着村口狂奔而去。 晨雾微凉,风拂眉眼,却吹不散她心底刺骨的寒意。 村口早已围满了村民,层层叠叠围成一圈,人人神色慌张、面露惋惜,低声议论纷纷。 拨开人群,一眼望见地上景象的刹那,江丰年眼底瞬间赤红,浑身气场彻底失控。 陈瑞雪静静躺在冰冷的泥土之上,身姿单薄柔软,双目紧闭,毫无知觉,已然陷入深度昏迷。她一身青色布衣沾染尘土,后脑袋破开一道狰狞伤口,暗红血迹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浸透衣襟,触目惊心。 昨夜还相伴入眠的枕边人,转瞬便倒地不醒、气息微弱。 江丰年心口剧痛,一股滔天怒火与惊惧轰然翻涌,声音沉冷暴怒,震得周遭议论声瞬间骤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长连忙上前,面色愧疚,语气急切又无奈,细细道出始末。 今日清晨天刚破晓,村头的王大婶与刘大婶,因为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肥硕野山鸡,二人皆生出贪心,为争抢这只无主山鸡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两人从口角争吵,渐渐演变为推搡拉扯,僵持不下之际,恰好遇上清晨出门散步、准备归家做饭的陈瑞雪。 二人素来知晓陈瑞雪性情温和、公道仁厚,又是村中人人敬重的医者,便执意拉住她,请她出面评理决定这只山鸡的归属。 陈瑞雪心性善良,不忍见邻里争执不休,便耐心上前劝解、居中调和。 可二人争执上头、情绪激动,早已失了理智,拉扯推搡之间,力道失控,不知是谁猛地一撞,陈瑞雪身形单薄,立足不稳,直直向后踉跄摔倒。 村口地面乱石错落,一块凸起的尖锐青石,不偏不倚,狠狠磕撞在她的后脑勺间。 一声轻响,她甚至来不及呼救,眼前一黑,直接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位争执的妇人见状瞬间慌了神,吓得手足无措,再也不敢争吵。村民闻声赶来,看着昏迷不醒、头部流血的陈瑞雪,皆是满心慌乱,不敢轻易挪动,只能守在一旁,第一时间赶来通报江丰年。 听完前因后果,江丰年周身气息冰冷凛冽,眼底怒意翻涌,却来不及追责任何人。 她所有心思,尽数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妻子身上。 所谓朝夕安稳,岁月静好,不过是转瞬泡影。 江丰年俯身,动作极尽轻柔,小心翼翼将陈瑞雪抱起。她身躯微凉,气息微弱,头部血迹未干,呼吸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瑞雪在村里教了几个不记名的学徒,他们拿着伤药赶来,江丰年指尖微颤,快速取出金疮伤药,凝神静气,稳着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为她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分,便加重她的痛楚。 包扎妥当,她掌心始终轻轻护着陈瑞雪的心脉,稳住她微弱的气血,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不敢耽搁,江丰年抱着怀中之人,快步走向自家马车放置处,小心翼翼将妻子安置稳妥,请村中善于驾车的青年驾驶马车,一路疾驰,朝着江源城狂奔而去。 官道平稳,晨露湿滑,马车颠簸摇晃。 江丰年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心底恐慌、懊悔、焦灼层层叠加,几乎压垮心神。 若是今日清晨她早些起身,若是她拦住妻子外出,若是她不曾贪求这半生归隐安稳,妻子便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一路风驰电掣,穿山越林,掠过满目青绿晨景,往日看惯的山野风光,此刻尽数变得刺眼荒芜。她满心满眼,唯有怀中昏迷不醒的陈瑞雪。 …… 江源城,街市繁华,晨光正好,商铺次第开张,行人往来如梭,一派安然盛景。 江慕雪与谢芝瑶二人,此番刚从大食经商归来,车马劳顿,风尘仆仆,方才踏入江源城门。 二人正轻声闲谈着此行商路的得失利弊,满心皆是归家的安稳欣喜。 可刚行至府邸街口,远远便望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疾驰而来,车速仓促急迫,全然失了往日沉稳。 车帘掀开,露出父亲一脸紧绷、满面憔悴的面容,以及怀中毫无生气、昏迷不醒的母亲。 那一刻,江慕雪心头狠狠一沉,所有归家的欣喜瞬间荡然无存,浑身骤然发冷。 谢芝瑶亦是神色剧变,心头猛地一紧,立马察觉到事态严重。 不等马车停稳,江丰年沙哑颤抖的声音已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恐慌与绝望:“快!速速去请王继枫老先生!” 七十三岁高龄的王继枫已经不住在江府了,随女儿王苑,女婿江涟住在府外。 下人不敢耽搁,飞奔跑去请医。 不多时,须发皆白、年迈苍老的王继枫匆匆赶来。 他年逾古稀,行医数十载,见惯世间伤病生死,心性早已淡然,可今日搭上陈瑞雪的脉象,苍老的指尖微微一颤,眉头死死蹙起。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轻轻摇头,声音沉重无力,带着无尽惋惜:“老国公,老朽无能为力。夫人脑部受创过重,气血淤堵不散,神魂沉寂不醒……已是假死状态,此生大概,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语落地,宛若晴天霹雳。 江丰年身形剧烈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半生风雨过去,终于归隐田园,她们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本以为能安度晚年、白首偕老。 不过一场无端邻里争执,不过一次寻常晨起散步,转瞬之间,便成了这般境地。 她怔怔看着怀中面容苍白、双目紧闭的妻子,心口剧痛撕裂,浑身冰凉麻木,万千情绪堵在喉间,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定居江源城内的江明月、轩辕稷夫妇,第一时间听闻噩耗。 夫妻二人素来孝顺,听闻母亲意外重伤、昏迷不醒、沦为活死人,瞬间心神大乱。 江明月素来干练沉稳,此刻再也绷不住情绪,眼眶瞬间通红,心底又急又慌,满心焦灼。她来不及收拾杂物,匆匆牵上年幼的孩儿,与轩辕稷策马疾驰,第一时间赶往老宅,满心忐忑,只求能见母亲一面,盼着尚有转机。 远在千里京城的江星云,骤然收到家乡传信,得知慈母重伤昏迷、生死难料,瞬间如遭重击。 他当即放下手中所有事务,携昭月公主与年幼孩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京城火速归乡。一路车马匆匆,满心皆是担忧,生怕归来太迟,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 三十二岁的江倾瑞,年少成名,十六岁出仕为官,步步稳扎稳打,如今已是正三品大理寺卿,身居高位,沉稳端方。 可当家中急信传来,得知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骤然重伤不醒,素来冷静理智的他,也乱了心神。 官场权责、案牍公务、朝堂规矩,尽数抛诸脑后。他即刻向圣上递上假条,放下一身官务,带着妻小,星夜返程归乡。往日沉稳不惊的眼底,此刻布满焦灼与不安,心底满是愧疚与懊悔。常年身居朝堂,陪伴双亲时日甚少,本盼着日后功成身退,归家尽孝,未曾想天降横祸,猝不及防。 远赴东南泉州戍边的江艾辰、许婧熙小两口,新婚未久,驻守海疆,远离故土。 二人收到家书之时,心头骤然沉落。 戍边将士,心系家国,身不由己,可慈母有难,为人子女,万般牵挂、万般揪心。 江艾辰当即交接防务,夫妻二人火速整装,日夜赶路,从东南海疆匆匆奔赴江源。一路风尘仆仆,满心惶急,只盼能早日归家,守在母亲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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