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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照面,陈天桥便压不住心头惊惶,声音发颤:“雪儿!外头天都快要塌了!如今全城街巷都在传,江丰年为攀权贵、卖妻求荣,将你拱手送予霖王!甚至连明月、星云两个孩子,都被造谣并非江丰年血脉,乃是霖王私生子!此事到底是真是假,你快告诉为父!” 流言汹汹,如潮水席卷江源,句句诛心,字字毁家。 一旁的六嫂更是急得方寸大乱,连忙上前打断,语气又急又苦:“爹!如今哪还有心思管这些流言!最要紧的是让妹妹赶紧求妹夫出手,救救开行!瑞雪,你六哥已经被官府抓走下狱了,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经儿媳一语点醒,陈天桥才猛地回神,满心乱麻,连连点头,满眼焦灼看着女儿:“对对对!为父急糊涂了!雪儿,你六哥方才被太守府衙役锁拿入狱,你快想想办法!” 听闻此言,陈瑞雪心口骤然一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有王苑江涟二人被绑、王继枫受胁、对手疯狂反扑,如今满城污名流言漫天,再加上娘家兄长无故入狱,层层重压瞬间压在她肩头。 她敛去眼底所有慌乱,神色沉静从容,稳稳安抚二人:“爹,六嫂,坊间流言皆是无稽之谈,纯属有心人恶意构陷,切勿听信心慌。六哥之事,我定会尽力周旋,全力保全。” 安抚好惶急的家人,陈瑞雪送走陈府众人,独自折回竹园寝房。 榻上的江丰年刚从昏睡中醒来,伤势未愈,面色尚显苍白,睁眼便看见妻子立在窗边,眉峰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满心郁绪藏都藏不住。 她轻声开口,嗓音温软虚弱:“夫人,怎么了?” 陈瑞雪勉强压下满腹烦忧,轻轻摇头,不愿让重伤未愈的她再添心神负担,只柔声伺候她喝下药汤,温声细语安抚,待药力入体、倦意翻涌,哄得江丰年再度沉沉睡去。 确认夫君呼吸平稳、安然入眠,她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转身,独自一人再度去往菊园。 菊园内清雅静谧,檀香袅袅。 轩辕明镜端坐案前,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孤身前来,眸心了然,淡淡抬手:“进来吧。” 陈瑞雪踏入园子中,未曾多言,双膝直直跪地,身姿端稳,语气恳切卑微,满是恳切求助:“公主殿下,妾身夫君此番为殿下出生入死、鞠躬尽瘁,恳请殿下看在她一片赤诚忠心的份上,出手相救,保妾身六哥陈开行平安。” 轩辕明镜垂眸看着跪地的女子,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公允肃穆,不偏不倚:“据本宫所知,你六哥陈开行任职码头监理,秦挚告发他私吞码头巨额公产、偷盗漕运财物。若罪证属实,便是知法犯法、监守自盗,依大晋律,最轻亦是流放苦寒之地二十年。若真有其事,本宫也无法徇私枉法。” 陈瑞雪脊背挺直,眼神笃定,语气坚定万分:“妾身敢以性命担保,陈家世代清白,家境殷实富足,六哥素来谨守本分、清正自持,绝不可能贪墨偷盗、自毁前程,此举必是秦挚栽赃构陷!” 轩辕明镜静静看她片刻,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欣赏,缓缓松口:“此事不难。秦挚现已身陷死牢、自身难保,所有构陷证词皆出自他口,不足为凭。待细细审讯核查,真相自会水落石出。你六哥在狱中的安危,本宫会派人专门照拂,保他不受苛待。” 闻言,压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地,陈瑞雪俯身叩首,真心致谢:“妾身多谢公主殿下恩典。” 话音刚落,轩辕明镜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宫心中尚有一事疑惑已久。如今满城流言漫天纷飞,说你二子并非江丰年骨肉,此事,本宫要听一句真话。” 她目光锐利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若敢欺瞒半句,日后本宫查证属实,你六哥的安危,本宫便再也无法保证。” 字字施压,不留半分退路。 陈瑞雪心头微紧,思虑瞬息,终究咬牙抬眸:“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轩辕明镜抬手一挥,殿内所有内侍侍女尽数躬身退下,偌大菊园瞬间寂静无声,只剩她们二人相对。 四下无人,再无遮掩。 陈瑞雪敛尽所有慌乱,轻声据实而言:“公主殿下,明月、星云,确实是霖王蒋玉霖的孩子。但江丰年卖妻求荣、让妾身委身霖王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凭空捏造。” 此言一出,轩辕明镜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定定看着跪地的陈瑞雪,良久才沉声追问:“此事……江丰年可知晓?” 陈瑞雪轻轻颔首,神色平静坦然。 轩辕明镜沉默良久,心底满是唏嘘震撼,忍不住轻叹出声:“世人大多追名逐利、趋炎附势,没想到竟有江丰年这般痴情男子。明知未婚妻背叛,孩儿非己血脉,依旧倾心相待、倾力庇护、不惜舍命相护,当真难得。” 陈瑞雪垂眸屈膝,语气恳切哀求:“此事乃是妾身毕生最大隐秘,恳请公主殿下代为守密,妾身万分感念,无以为报。” 轩辕明镜回过神,看着眼前跪地俯首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怅然:“本宫实在看不懂你的选择。霖王对你执念太深,念念不忘,你的两个孩子,若是归在霖王名下,他日纵使无缘王爵,亦是天家血脉、尊贵无忧,远比做一介商贾之子前程坦荡。” 陈瑞雪抬眸,眼底澄澈坚定,真心实意说道:“妾身此生所求,从非荣华富贵、权势尊荣。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轩辕明镜望着她澄澈执拗的眉眼,最终淡淡颔首,出声提点:“你的秘密本宫可为你守住。外头的流言蜚语虽不致命,却日日折损江丰年声名、败坏江家声望、动摇江家根基。如何平息风波、洗去污名,你需自己设法化解。” 圈禁 定县,秋意渐浓,田亩万顷铺着沉沉稻浪,秋收将至。 江逸玖与江仲康长子江琉驻守此地,连日忙着盘点粮仓、核算物资,敲定九月末江家商队去西北、贩粮牟利的全盘事宜,一切有条不紊,安稳有序。 屋内烛火清亮,案上账册堆叠整齐,江琉正伏案凝神、逐笔核对收支账目,指尖落笔沉稳,心绪安稳。 骤然间,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江逸力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喘着粗气撞进门来,面色惨白,难掩慌张。 “江琉!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 他扶住门框大口喘气,语速急促慌乱,字字焦灼:“东家与李惊风比武重伤卧床!如今江源城里流言四起,越传越不堪入耳!人人都说东家卖妻求荣,东家夫人的一双孩儿并非东家亲生骨肉,市井小人甚至肆意诋毁,造谣东家身有隐疾、算不得堂堂男儿!我必须即刻赶回江源!定县这边所有事务,暂且全权托付给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提行囊动身,归心似箭。 江琉见状,当即抬手快步上前,稳稳拽住他的臂膀,神色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力叔,万万不可。你此刻仓促赶回江源,非但帮不上东家分毫,反倒徒增纷乱,给东家添乱。” 江逸力心急如焚,满心愤懑不甘,狠狠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气急:“你跟江仲康一模一样!大敌当前、东家蒙难、污名加身,你竟还能坐得住冷板凳!” 面对指责,江琉依旧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笔墨,抬眸缓缓道来,字字通透清醒: “坐不住,又能如何?” “东家重伤在床,身心俱损,最需静养。你我贸然回去,除了徒增人心惶惶,还能替东家承受伤势、挡下流言吗?市井流言蜚语,张口便来、闭口便散,长在旁人嘴上,你我纵有千般力气,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再者,这是东家的私事家事。你我追随东家多年,深知东家品性胸襟、为人风骨。难道就因为几句市井谣言,便心生动摇、妄自揣测,甚至赶回江府,当面质问东家外面流言真假虚实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逸力浑身一怔,僵在原地,满腔焦灼骤然凝滞。 是啊。 他追随江家主支半生,亲眼见证江丰年步步崛起,振兴家业,顶天立地,此刻竟会被无根无据的市井流言蛊惑心神,险些猜忌动摇,实在糊涂荒唐。 看着幡然醒悟的江逸力,江琉重新俯身案前,指尖翻动厚重账册,动作有条不紊、沉稳笃定,继续沉声劝慰: “东家年少掌权,武功卓绝,足以比肩天下顶尖高手。接手江家不过数年,便将祖辈基业扩张数倍,远超前两代积累,封爵任职,执掌津杭漕运,让江家从寻常商贾,一跃成为官商,备受朝廷器重。” “如今外敌忌惮东家权势和手段,才刻意散播污名、挑拨离间、妄图瓦解江家根基。越是风雨飘摇、四面攻讦之时,我们这些属下越该稳住本心、团结一致。守好定县基业,稳住后方大局,不让东家有后顾之忧,便是对东家最好的相助。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的遂了敌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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