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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陈瑞雪所有的挣扎瞬间僵住。 她静静望着帐顶,眼底水汽氤氲,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所以……夫君他,是真的出事了,对不对?” 若他自由,他绝不会弃她和孩子于险境不顾。 若他无事,绝不会杳无音讯、无人敢对她说实话。 杨福安垂眸沉默,始终不曾应答半个字。 他牢牢记着江丰年的叮嘱。 以夫人如今的身体状态,知晓真相毫无益处,只会心绪大乱、伤势恶化,后续好了也会留下病根。 眼下局势晦暗不明、风波汹涌。 若是年儿当真身陷绝境、无法脱身,甚至遭遇不测,这一双年幼的孩子、重伤体弱的夫人,便是江家最后的希望。 虽然他对陈瑞雪有意见,但架不住年儿喜欢,多年师徒,他岂会不知年儿内心的变化。 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陈瑞雪对年儿是毫无保留、真心相待、一腔深情。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护住年儿的妻儿!年儿都承认了,他哪有不承认的道理。 叶天 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 陈瑞雪一夜沉眠,药力散尽,逐渐清醒。 手脚束缚的软布早已松开,浑身依旧带着酸软,腹部伤口隐隐作痛,比之昨日又恢复了几分。 屋外杨福安道:“夫人醒了,你们几个进去伺候。梳洗完,接着绑缚,莫让夫人乱动。” 贴身婢女红梅端着温水入内,躬身上前伺候梳洗。 可就在抬眼对视的刹那,陈瑞雪心头骤然一凛,浑身汗毛微竖。 不对劲。 往日的红梅恭谨温顺,垂眸低眉,从不敢直视主母分毫。 可今日这人,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毫无半分婢仆谦卑,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丝毫不遮掩的贪妄,痴迷,令人及其不舒服。 身形、眉眼、服饰甚至声音都尽数相同,可那双眼睛,绝不是红梅的!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陈瑞雪心底飞速流转。 昨夜山庄大乱,刺客夜袭,秩序肯定没有平日井然,定然是有人趁机调包、潜伏近身。 对方伪装得天衣无缝,唯独眼神骗不了人。 陈瑞雪面色不动,眼底不起半点波澜,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语气平稳:“红梅,去请杨福安进来一趟。” 假红梅躬身应下,退出门外,片刻便领着杨福安走入卧房。 杨福安垂首恭立:“夫人有何吩咐?” 陈瑞雪靠着软枕,神色温顺柔和,全然一副示弱妥协的模样,轻声开口:“福安叔,我饿了,我想下床用膳,可否解开我身上的软布?” 五更天左右,她激烈失态、执意回城,被杨福安无奈制住绑缚,此刻收敛所有锋芒,看着格外安分。 杨福安看着她虚弱苍白的脸色,心头微松。 她重伤未愈,身子孱弱,纵使解开束缚,也根本无力远行闹事,无需再过度戒备。 他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下人撤去床榻边的束缚软布。 然后又带着家丁护卫,守在屋外。 “红梅,你去厨房看看午膳好了没?” “好的,夫人。”假红梅走了,陈瑞雪穿好衣服,缓缓下床,准备好一些东西藏在身上,打开房门,淡淡开口:“福安叔,我昨夜想通了。我如今一身伤病,就算强行赶回江源城,也帮不上夫君分毫,只会拖累旁人、乱了大局。我安心在此养伤,静待夫君归来便是。” 这番话说得乖巧懂事,彻底打消了杨福安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不多时,下人陆续端来精致清淡的午膳,摆满一桌。 陈瑞雪顺势开口:“福安叔留步,陪我一同用膳吧。红梅,去后厨再取一副碗筷来。” 她刻意支开假红梅。 待假红梅转身离去、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瞬间,陈瑞雪立刻俯身,指尖蘸取桌上茶水,在桌面飞快写下四字:红梅是假! 字迹潦草仓促,落笔清晰醒目。 写完一瞬,她立刻抬手,以袖口飞快拭干水迹,动作行云流水,不露半分破绽。 杨福安目光掠过桌面,看清字迹,眼底寒光乍现,周身气息瞬间凛冽肃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静立在原地等候。 片刻后,假红梅端着碗筷折返,低头欲将餐具摆上桌案。 就是此刻! 陈瑞雪眸色一冷,手腕微翻,藏于掌心的迷药毒粉骤然挥洒而出!紧接着,连发几枚袖箭朝假红梅急射而去。 细白药粉漫天散开,袖箭直扑假红梅面门。 假红梅反应极快,察觉到劲风扑面,瞬间侧身闪避,堪堪躲开了几枚袖箭。 可药粉细碎轻盈,四散弥漫,终究避之不及,尽数入眼、呛入口鼻。 刹那间,酸涩刺痛席卷双目,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与此同时,身侧的杨福安身形暴起,蓄势已久的一掌裹挟浑厚内劲,雷霆万钧轰然拍下! 风声炸裂,力道刚猛霸道! 假红梅双眼灼痛难忍、视物不清,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抬臂格挡,根本挡不住这全力一击的偷袭。 “嘭——!” 沉闷巨响炸开,他整个人被一掌狠狠拍飞,重重撞在廊柱之上,一口鲜血当场喷出,筋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身受重创,再无反抗之力。 府中留守的一众未受伤家丁护卫闻声火速集结,瞬间合围而上,层层封锁退路,将倒地之人死死围在正中。 杨福安上前,俯身伸手,一把扯下那人脸上贴合完美的薄韧人皮面具。 面具剥离,露出一张阴戾熟悉的脸庞。 赫然是昨夜仓皇遁逃的匪首,叶天! 叶天浑身剧痛,胸骨碎裂数根,狼狈瘫倒在地,却依旧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癫狂邪笑,眼底满是不甘与痴迷。 “夫人果然聪慧过人。” 他□□,血水顺着唇角不断滑落,目光死死黏在陈瑞雪身上,带着偏执的疯狂:“我这副人皮面具乃天下一绝,又习得缩骨之法,身形样貌、言行举止皆刻意模仿,自认天衣无缝、毫无破绽。你究竟是如何识破的?” 陈瑞雪立在原地,身姿纤弱,脊背却挺得笔直,望着这张令人作呕的脸,心底只剩刺骨寒意与厌恶。 她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温度:“你的皮囊可以伪装,身形可以变换,唯独眼神装不了。依旧那般肮脏猥琐,令人恶心。” 叶天眼底痴迷微微凝滞,随即又是一阵阴笑。 陈瑞雪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厉声质问:“昨夜你率百余死士夜袭山庄,究竟意欲何为?你明明已经侥幸逃脱,为何不惜以身犯险、易容潜伏近身?真正的红梅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一个月前,你为什么在江源城散播谣言?” 叶天咳着血,肆意大笑,笑声癫狂又阴邪:“夫人问题这般多,密密麻麻一大堆,倒叫我先答哪一句才好?” 他一身重伤,骨碎筋折,还中了毒,却依旧气焰嚣张、毫无惧色。 陈瑞雪眸色骤冷:“福安叔,动手,尽管招呼,留他一口气即可。” “是!” 杨福安应声上前,下手毫不留情,拳掌起落皆是专攻筋骨皮肉,不致命,却痛彻骨髓。 砰砰拳落,声声刺骨。 不过片刻,叶天浑身骨骼寸寸碎裂,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剩大口喘息的力气,浑身被冷汗与血水浸透。 剧痛缠身,他却依旧不肯安分,抬眼死死盯着陈瑞雪,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声声嘲讽:“陈瑞雪,你当真是心狠至极!当初在我匪窝,你日日与我周旋暧昧,假意温柔、许诺成婚,骗得我放松警惕,最后反手将我药倒、脱身离去!你这般工于心计、满嘴算计,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你弃蒋玉霖、弃我,后又嫁入江家,在江丰年之前,又有几个男人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江丰年知道他头上有多少顶绿帽子嘛?他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绿毛龟!哈哈哈” 陈瑞雪听闻这番颠倒黑白的污蔑,心口怒火骤燃,再也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力道十足,震得叶天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一片,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牵动伤口的撕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身形微微踉跄。 一旁王苑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情绪过激崩裂创口。 陈瑞雪眼底寒怒翻涌:“你休得胡言污蔑!我与你自始至终清清白白,毫无半分苟且!我夫君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容不得你这般小人肆意诋毁!” 叶天挨了一记耳光,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癫狂阴冷:“无妨,随你怎么辩解。横竖用不了多久,江丰年便是死人一个!你们夫妻情深?不过是转瞬云烟!”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陈瑞雪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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