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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露她们一起来了,当晚被黑仔城堵在包厢里的人,都被梁卓怡叫到旧区一处老旧的工厂内。 打开卷帘门,里面黑魆魆的看不清,但能听到有人在害怕地沉重呼吸,还不止一个人。 梁卓怡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 “开灯。” 头顶的灯被打开,沈雾她们眯着眼,看见梁卓怡还是一身精英律师的斯文,坐在一张老旧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阿琨等十多个人围着两个跪在地上的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铁丝紧锁,无法挣脱,也不敢挣扎。 其中一个是黑仔城手下的头马,诨号叫金劳胜,因为他手腕上永远戴着一块金色劳力士。那晚拽着容姐的头发要割她脸的就是金劳胜。 另一个是…… 容姐看清了那人的脸,火气“噌”地窜上来,二话不说冲上前,一脚狠狠蹬在对方心窝上。 “倒眼辉!真是你啊!你个死二五仔!食碗面反碗底,连自己人都卖?!” 倒眼辉被她踹得倒在地上,痛得身子蜷缩。 那晚唯一没有受伤的就是倒眼辉。 容姐其实不太想相信,她和倒眼辉几乎是同一时间加入社团的,在梁卓怡还没上位,湾仔还不姓“梁”的时候,她和倒眼辉就跟着上一任的话事人干活,成天聚在一起骂黑仔城。 不懂,怎么能投靠自己最瞧不上的烂人,背叛湾仔? 倒眼辉满脸是汗,抬起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扯出一个古怪的笑,露出沾满血的牙。 “阿容……你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钝胎!” 他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嘶嘶的杂音。 “湾仔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女人来当家?那个位置怎么着也轮不到外人来坐!阿容,我和你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到头来为她做嫁衣?你能甘心,我不能!” 倒眼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恨道: “凭什么上位的不能是我?我不服!” 容姐被他说得眼皮直跳,一时无言。 梁卓怡的确是空降到湾仔,直接成为这里的话事人。 有人不服过,但这儿有这儿的规矩,最忌讳的就是以下犯上,再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 梁卓怡虽是空降,性格又阴鸷难测,可对下面人是不错的,能力也非常强。自从她来后,湾仔所有人的到手的钱都涨了不少。 容姐没想到,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的倒眼辉原来是这样想的,原来他想当湾仔的话事人,想到发疯,不惜投靠黑仔城这种烂货。 梁卓怡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她面前散开,妩媚的面容有点模糊。 她微微偏头,声音一如既往淡然从容,不像个正在惩戒叛徒的话事人,优雅得像下午茶间的闲聊。 “阿辉,有两件事你没搞明白。现在的社团已经和以前堂口不一样了,不是你拿刀拿钱喊打喊杀就是老大,比的是谁会赚钱。生意场上谈的不是资历,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我能上位,是因为我能让湾仔的账面干净,利润还能翻上两倍。你砸烂拳头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发张律师函就能摆平。就算之前对于湾仔而言我是外人又如何?收了我的钱,谁不叫我一声怡姐?” 梁卓怡的语气甚至很耐心,像在跟一位法盲讲解法律条款。 “仲有,你说你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我尊重你流过的血和汗。不过尊重归尊重,现实归现实。你在外面流血流汗换回几条街的泊车费,我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但能让这几条街合法转到公司名下,未来建高楼盖商厦,一天赚的钱够你赚一辈子。你想坐这个位置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怎么赚钱,应付差佬的备案该怎么写。下次和赤柱那边谈码头生意,合同的条款你看得明吗?” 倒眼辉双眼直愣愣的,双唇无语地翕动着。 梁卓怡纤长的指尖轻晃,将烟碾灭在手边的烟灰缸里。 “你当然可以不服。不服我突然空降,不服我的性别,但市场服,钞票服,a姐钟意我,这就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至于嫁衣,阿辉,你搞错了,我梁卓怡从不穿别人做的嫁衣。湾仔今天跟着我姓梁,是因为我亲手给它换了一件更昂贵更体面的新衣服。现在,你再告诉我,你拿什么跟我争?” 倒眼辉想反驳,想骂她,都无从下口。 的确如梁卓怡所说,他搞不明白梁卓怡为社团做的那些事是怎么操作的。 他一双握刀的手,根本无法和梁卓怡操纵条款与杠杆的手相提并论。 沈雾全程看着梁卓怡如同高维生物无情碾压倒眼辉,心中冷笑。 这位精英大律师口条真厉害,能把违法的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看倒眼辉哑口无言,梁卓怡站起身。 “没话说了?那轮到我了。阿露。” 阿露走上前,梁卓怡递给她一把刀。 “欠债还钱,伤人抵罪。在我这里,账永远要一笔一笔算清楚。黑仔城也逃不了的,你们先替他还。” 阿露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刀,握着,有点犹豫地看向地上的两人。 沈雾凝视着她呼吸逐渐加重的侧脸,发现她鼻尖冒出一小颗一小颗的汗珠。 阿露握刀的手指抵在刀柄末端,这是完全错误的握刀方式,一旦突刺受阻,手指极易被自己的刀锋割伤,很危险。 阿露不懂怎么用刀,此刻握刀的手因为紧张而骨节发白,单薄的身体被过快的呼吸牵动着,胸口明显地起伏。 梁卓怡在看阿露,在试探她,在推着她往一条不归路上走。 沈雾忽然一步跨到阿露身边,夺过她手里的刀。 “害我差点没命,你们欠我的先还给我!” 沈雾像是怒从心起,握着刀两步迈到金劳胜面前,一刀插他腿上,在刺耳的痛呼声中拔出刀,给倒眼辉同样的地方再来一刀。 空旷老旧的屋子,被失控的喊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梁卓怡笑着拍拍丧狗他们的肩膀说:“说了请你们吃宵夜,别客气,全自助,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丧狗一双眼早就发了狠,他操起地上的破木条,其他几个小弟拆下金属挂钩,狞笑着向倒眼辉和金劳胜走去。 一步步,沈雾往后退着,垂下持刀的手,让这些烂仔们自相残杀。 温热的血沾在手背上,眼底凶戾的画面和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让她胃部的不适感再次往上翻涌。 无论多少次,血的味道里那股带着人类体温的腥甜,都让她反胃。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是个心软的废物,不然永远也走不到和兴社头目的眼前。 揪紧神经,把想吐的感觉锁在喉咙之下,沈雾疲倦地把刀擦干净,还给梁卓怡。 梁卓怡:“这段时间辛苦了,想吃点什么?这次我说的是正经宵夜。” 沈雾实在没有一丁点胃口,但大家姐发话,她不好不给面子。 “怡姐请什么我就吃什么。” 梁卓怡拍拍她脸,“这么乖?” 沈雾笑笑,没多言。 倒眼辉和金劳胜都昏过去了,梁卓怡让人把他们丢到东区的夜场,给黑仔城的人好好看看,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人带走了,梁卓怡请她们去维港边的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吃饭。 容姐是吃不惯西餐的,最讨厌拿刀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肉,吃牛排她都是用叉叉起一整块直接咬。 不过这位喜欢淡雅环境的上峰请客,也不用她花钱,没什么好计较。 再说了,今晚刀了二五仔,又砍了金捞胜,她心情好得要命,吃什么都行。 这家西餐厅地理位置非常优越,白天坐拥海景,夜里灯火璀璨,是很多旅行平台上热门的网红打卡处。 顶层视野最好的包厢就两个,梁卓怡定下其中一个,又开了最贵的酒,雪茄随便他们抽。 阿露受伤的是右手,不好用刀叉,沈雾帮她切好牛排,装了小块牛肉的盘子甩到她面前,又推了一篮子薯格,没说话,就面无表情递食物让她叉着吃。 阿露眨眨刘海之下的大眼睛,感激道:“谢谢o姐。” 沈雾看其他人都在拼酒,社团都是粗人,一喝酒声量就高得要命,把雅致的西餐厅都搞得乌烟瘴气。 她学着容姐的样子整个人瘫坐着在椅子上,前面两支椅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对身侧的阿露说: “你不适合走这条路,趁早回家。” 阿露叉薯格的左手一顿,看向沈雾的眼神蒙上一层惧色。 “o姐,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雾:“不是这个问题,你连刀都不敢往人身上刺,当什么飞女?在这条道上,不敢伤人就等着被人千刀万剐。趁年轻,身上还没真落下什么残疾,去找点正经事做吧。这碗饭你端不稳的。” 阿露沉默着垂头。 沈雾看她似乎大受打击,问道:“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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