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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配被爱——!” 面前的人影都有些扭曲,不知是错觉,还是火焰愈来愈大,模糊了她的容貌。 “你只是怕孤独。我靠近你,你就烦;我走了,你才想起来要抓。” 她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清鸢内心深处很认同。 但这些念头在清鸢脑海里很快划过。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直觉现在的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奇怪。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清鸢,你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亏欠吗?” 清鸢还是沉默地看着那只手。 她应该抓住,还是应该后退? “又不确定了?”“烛荧”笑了,笑得很刺眼,笑得很难看,“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要别人先烧起来,你才肯给出一点回应!” 清鸢慢慢放下右手,指甲陷进掌心,有轻微的痛感传来。 这点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 “你叫什么?”清鸢忽然问。 “烛荧”顿了顿。 “你不是知道吗?你刚才还在喊我。” “我喊的是烛荧。”清鸢反问,“你是烛荧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 风更大了,刮得清鸢睁不开眼。 再抬眼时,“烛荧”已经贴到她面前,近得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 “我不是烛荧,谁配是?”她抬起手,一把剑的轮廓在她掌中凝成。 剑身赤红,却泛着极冷的金属光,锋锐得像能把记忆都劈开。 “你是不是想说,我变得不像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清鸢直直地望着“烛荧”的眼睛,看也没看那把剑一眼。 “我早就不是了!”红衣笑着,剑尖慢慢指向清鸢心口,“所以你现在主动,也来不及了——” 清鸢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只分给了那把剑一点点,随后又继续看着握剑的人。 她知道对方想让她退。 只要她往后退一步,这灰白色的风就会替她让开一条路,只要她回到“站在原地”的位置上,就不会痛。 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具体的画面,也不是语言,而是一个温度—— 有人这样把手指塞进她掌心,很烫,不讲理地烫,烫得她心尖发麻。 那个人一定这样牵过她很多次,多到她的身体还记得。 “我好像,主动牵过你。”清鸢说。 “烛荧”的剑停住了。 “你以前从不主动。”“烛荧”只是冷冷地说。 “我不记得以前了。”清鸢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我记得你手心的温度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你是冷的。” 这句话使清鸢面前即将刺进胸口的那把剑偏了偏。 “你闭嘴!” “你害怕我靠近。”清鸢依旧望着“烛荧”的眼睛,“不是因为我分不清,是因为你怕我分得清之后,还会选你。” 话音刚落,“烛荧”脸色骤变,剑尖朝清鸢刺来。 清鸢没有挡。 可剑也没有刺进她胸口,而是擦着她的颈侧飞过去,斩断了她身后的风墙。 “你根本不会爱我。”“烛荧”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只爱那个会围着你转、会喊你‘鸢鸢’的人。一旦我不笑了,我不追了,你就会把我当成怪物。” 而清鸢已经走到“烛荧”面前。 “我分不清哪个是你。”清鸢坚定地回答道,“但如果是你,我还是会走过去。” 说完,清鸢伸手。 把手伸到对方面前,摊开,掌心向上。 那里还留着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在灰白色的风里安静地亮着。 “你这是在施舍?”“烛荧”淡淡看了眼掌心,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清鸢说,“我在认。” 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灰白色都朝两人脚下涌去,地面剧烈震颤。 清鸢低头,看见“烛荧”的影子在脚下散开,像一面碎掉的铜镜。而从那些裂缝里,缓缓漫出五色的土,一粒一粒地翻滚上来,发烫,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借她们的对峙醒来。 “你在认什么?”“烛荧”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像另一个人的。 “认你。”清鸢说。 那五色土从她脚边漫上她的鞋面、裙摆、指尖。 清鸢没有躲。 而那道代表“烛荧”的红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却终于朝她伸出了手,和清鸢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清鸢。” 这一次,她喊的是名字,不是恨。 于是清鸢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与掌心相贴的一瞬,天地倒转。 灰白色的世界像被打碎的瓷片,向四周炸开。 清鸢在下坠,却感觉自己正被一团极厚重的力量托着,像大地,又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拥抱。 “你破的是金。”有人在她耳边说,声音像声声,又像姜思,最后又像她自己,“可你还没找到你自己。” 清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五色流转的沙地上。身边没有烛荧,没有声声,也没有姜思。 只有她一个人。 掌心很烫,摊开来,里面是一把五色的土。 而更远的地方,有风声送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清鸢。” 那声音被风一搅,又没了。 清鸢攥紧了那把土,慢慢站起来。 她知道,烛荧还在某个地方。 也许也在被什么东西试炼着,也许也正在某个灰白色的世界里,等自己去认她。 她不会停在原地了。 她怎么会忘记烛荧的十年?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十年? 她又怎么会忘记她们长大相伴的那些年? 原来从前的她如此过分,原来从前的她冷淡似水。 那烛荧会懂吗? 会懂她一点点朝她努力靠近,会懂她一点点努力让她开心,会懂她一点点努力为她改变吗? 清鸢不知道。 但清鸢知道自己。 “五色土吗?” 金木水火土,恨躁疑疯执。 她们的考验再一次开始了。 烛荧发现自己站在红鸾宫的大殿里。 四周瞬间变得很安静。 刚刚还依靠着的清鸢陡然消失。 又是这些无聊的把戏吗? “你知道的,这些绝不是无聊的把戏。” 【它】出现了。 【它】的声音降临在这片空间。 “我其实很好奇——” 一阵风吹过,烛荧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正往外渗着金红色的血。 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仿佛伤口不是她自己的。 而那些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砖缝,反倒是慢慢往前爬,像活物一样,朝大殿正中的方向聚去。 接着,烛荧顺着血迹抬头,看见那里站着一个白衣人。 清鸢。 她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一样,背挺得极直,眉眼冷得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月亮。 四周的光都避着她,只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烛荧胸口忽然腾起一阵极烈的躁意。 说不出缘由,就是恨。 清鸢,清鸢,清鸢。 她凭什么还能这样站着?凭什么永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不对。 烛荧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烛荧怎么还会对着清鸢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幻境,也许是真实,总之清鸢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烛荧,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你恨我。”清鸢说,语气像在复述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没有愧,没有痛,也没有爱。 怎么会这样?烛荧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当然恨你。”烛荧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自己那滩血上,“折剑那天,我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而你转身就去走你的凡间。” “我恨你!” 不对。 烛荧早就不…… 对面的清鸢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知道。”烛荧笑了一下,“可你什么都不会说。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还觉得自己最委屈!” “我没有委屈。”清鸢几乎是在烛荧话音刚落下时,就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走?”这句话,烛荧几乎是用吼的。 “你也没有委屈,我也没有委屈,可我们就是把彼此逼成了这样。”清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烛荧,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烛荧的肋骨间穿过去。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就是不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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