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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和没有问她去了哪里,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脸色这么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很暖。 “累了吧?”慕容璟和说,“去歇着吧。” 季祈安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站在那里,看着慕容璟和,看了很久。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回了屋里。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一滴一滴的,砸在衣襟上,砸在手上。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 门外,慕容璟和站在桃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她没有敲门,没有问她还好吗,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守着一扇不会轻易打开的门。 风吹过来,桃树枝桠沙沙地响。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走。她就坐在那里,守着那扇门,守着门里面那个无声哭泣的人。 旧毒 消息是午后来的。温时晏骑马来的,到了府门口翻身下马,脚步又快又急,门房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进了院子。季祈安正坐在廊下,用左手翻着一本书,慕容璟和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温时晏跑进来的时候,慕容璟和手里的茶晃了一下。 “祈安!”温时晏的声音发紧,“宫里出事了——叶青溪中了毒,太医束手无策。陛下让我来问白芷和姜若棠,愿不愿意进宫去看看。” 季祈安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慕容璟和放下茶盏,看了姜若棠一眼。姜若棠和白芷正在院子里的药架旁,一个在挑拣药材,一个在往药罐里添水,听见温时晏的话,两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对视了一眼。姜若棠看向慕容璟和,慕容璟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姜若棠放下手里的药材,转身进屋去拿药箱,白芷也跟了进去。片刻后,两个人提着药箱走了出来,跟着温时晏往外走。季祈安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站在廊下,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右手垂在身侧,纱布在日光下泛着白。她没有跟上去。 慕容璟和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院门口。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桃树枝桠沙沙地响,桃子已经熟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紫苏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面色焦急,嘴唇紧抿,见了白芷和姜若棠,侧身让开了路,领着她们快步往叶青溪住的偏殿走。温时晏跟在后面,脚步又急又重。 偏殿里站满了人。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个面色灰败。沈惜枝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叶青溪的手,叶青溪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乌,呼吸又浅又急,像是随时会断。太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帕子。苏婉宁站在床边,脸色比叶青溪好不了多少,整个人摇摇欲坠。 白芷和姜若棠走进去,沈惜枝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两位,请。” 白芷没有说话,走到床边,蹲下来,手指搭上叶青溪的手腕。姜若棠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叶青溪的脸色,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殿里安静极了。白芷诊了许久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她松开手,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姜若棠一眼。姜若棠走上前,也替叶青溪诊了脉。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样?”沈惜枝的声音在发抖。 白芷和姜若棠对视了一眼。白芷先开口,声音很低。“陛下,叶姑娘所中之毒,名叫寒髓。此毒无药可解。” 沈惜枝的脸色白得像纸。“无药可解?” 白芷摇了摇头。 “那青溪怎么办?”沈惜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民女先施针稳住她的心脉,保住性命。解药的事,民女和若棠再想办法。” 姜若棠已经打开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排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走到床边,蹲下来,开始替叶青溪施针。白芷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替她递针。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施针,一个递针,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惜枝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偏殿。紫苏跟在她身后。沈惜枝站在廊下,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紫苏。”沈惜枝的声音很哑。 “奴婢在。” “去请国师来。”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白芷和姜若棠在宫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施针之后,叶青溪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两个人又合力拟了一张方子,交给太医去煎服,嘱咐了用量和服法,才提着药箱出了宫。 马车在季祈安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下了车,穿过院子,走过那株挂满桃子的树。季祈安还坐在廊下,慕容璟和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谁都没有喝。 白芷和姜若棠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来。白芷看了季祈安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祈安,叶青溪中的毒,是寒髓。”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和你当年中的毒,一模一样。” 廊下安静了一瞬。慕容璟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白芷。季祈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纱布在暮色里泛着白。 姜若棠开口了,声音比白芷更轻一些。“毒无药可解。我们施了针,开了方子,只能稳住她的心脉。解药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季祈安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白芷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姜若棠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提着药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季祈安坐在廊下,看着白芷和姜若棠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那头,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桃树枝桠沙沙地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她想起八岁那年,她趴在国师府的厢房里,嘴里全是药汤的苦味,师父坐在床边,替她把了脉,说了一句“命大”。她那时候不知道“命大”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命大,就是活下来了。但活下来,不代表就好了。毒还在她体内,压了八年,随时可能反噬。 慕容璟和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季祈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会没事的。”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 “她不知道我也中过那个毒,不知道那年救她的其实是我。”季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缓缓说道。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她的脸染成了灰蓝色。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安静地陪着季祈安。风吹过来,桃树枝桠沙沙地响。桃子已经熟透了,有的落在了地上,摔出了汁水,甜腻的气息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讲故事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桃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桃子已经摘了大半,只剩下枝头最高的几个还挂着,在夜风里轻轻晃。慕容璟和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季祈安坐在她旁边,右手搁在膝上,纱布在灯笼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桃树枝桠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璟和。”季祈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跟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慕容璟和转过头看着她。季祈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上,落在枝头那几个最高的桃子上,落在灯笼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样苍白,也不像在宫里那样紧绷。她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轻了,又像是更重了。 “好。”慕容璟和说。 季祈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里开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八岁那年,宫中选拔大皇女伴读。本该是季筠宁去的,可主母舍不得,便让我顶替了。”她顿了顿,“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进了宫,连净房都找不到。在宫道里迷了路,七拐八拐的,不知走到了哪处偏殿。脚下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香囊。月白色的,绣着木樨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左手。那只手没有受伤,但她只是看着,没有动。 “我弯腰捡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便瞧见前面的廊柱下倒着一个人。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华贵,面色青紫,嘴唇发乌,已经昏迷不醒了。我吓了一跳,扑过去试探鼻息,还有气,但出多入少,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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