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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个东西叫滴漏,有四个漏壶,最高为日壶,依次为月壶、星壶、受水壶。将水注入日壶,依次经月壶、星壶、受水壶流去,受水壶内置一把铜尺,自下而上刻有子至亥十二时辰,随着受水壶内水位的变化,铜尺前端的浮箭就能指示出时刻。” 纳依立即了然:“所以这是计时用的东西?” “对。”那时琉哈道,“草原上没有历法也没有时刻,会轻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所以我才把这个东西拿了回来。” 琉哈凝视着那座铜漏,耳畔的滴水声,在这一夜,似乎失去了记录光阴的作用,反而变成了一种催促,一种哭诉,在不断地提醒她时间的流逝与生命的沉寂,隐隐透出不祥的预兆。但她却依旧选择静静凝听那滴漏的水声,如果没有这个声音,长夜的死寂会夺走她最后的平静。 那一夜纳依都没能醒来,此后的一整日亦然,纳依似乎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接触。琉哈抚摸她烧得干焦的唇,用棉棒一点点润湿,整个过程缓慢而认真,倾注了她不再掩饰的爱意与耐心,但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表面沉静下疯涨的哀伤。 回回儿的尸身还停放着,因她背负着叛主畏罪自裁的罪名,人皇王恩赦由纳依自己在三日内处置后事。如若纳依再醒不过来,只怕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木箱 ============================== 火焰渐渐熄灭,祝祷声亦随火光归于寂灭。 年轻萨满用一只彩漆描金的陶瓯,将回回儿的骨灰收尽,与陪葬物一同埋入土中。东方的天边泛起金色的霞光,铺染在纳依被风吹了一夜的单薄身影上,似也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外衫,朝阳轻柔得仿佛一场爱抚,纳依慢慢合上眼帘,贪恋着这最后一抹温暖。 纳依知道这只是草原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此后还会在她漫长的人生重复上演,但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轻声唤她小答剌罕了。 回到琉哈金帐后的纳依没有再哭闹,甚至不再让人轻易就察觉她的伤心,她很安静地上药,进食,一日里大半的时间都用睡眠来抚慰伤痛,养好身体。 琉哈为她上药,也得以见证她的伤痕一日日地愈合、消退,夜里她们依旧同床而眠,但她却觉得有一道巨大的沟壑横亘在她与纳依之间。她拥着她枯瘦的身体,似哀求一样地低声道:“雁雁,你可以哭。” 得到的只是一片死寂中浅淡的呼吸声。 回回儿下葬后的第七日,阿儿答着素衣、驰马到琉哈金帐外,纳依正倚坐在帐前的胡床上,用一块干净麻布擦拭手中的短刀。 阿儿答远远下马望去,只见眼前赫然一座威仪金帐、无数彩旗高张,日光明媚纯净,分明是个大好的天气,是万物生灵青春正好的时节,可纳依却似浑身笼着一股沉沉暮气般只是枯坐。她几乎立即就想到纳依刚刚陷落在高台时,琉哈也是常常这样枯坐,悲剧的阴影似乎还是延续到了她的身上,印证了阿苏早已有过的担忧。 她走到帐前,高挑的身影遮住了纳依眼前的日头,纳依慢慢抬起头,两鬓的长发落在肩头,被阿儿答轻轻挽起。纳依只好笑了笑,歪着头,想了又想,方才开口:“姐姐……”回回儿的坟茔立在蹂谷外一处高坡,用石头垒起一座坟丘,孤零零立于天地之间,与这姣美的春光格格不入。 行祭归来后的阿儿答去见了琉哈,二人不知交谈了些什么,从金帐中出来的阿儿答一把抄起依旧在擦刀的纳依,在她惶惑不解的目光里,将人抱上马,一鞭叱下带上了西去的道路。约莫跑马了二三十里,纳依才在一阵晕眩中,见到了连绵起伏的青山脚下寥落伶仃的几处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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