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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眼中惊喜不已,阿儿答见她喜爱,只笑道:“所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此时的草原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历法,牧民只以四时节气,各色花开,河流涨落来大致确定时节年月。纳依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生下来的。” 阿儿答道:“我就说如此。她出身梁国,听说梁国人在意这个,人人都有什么……什么生辰八字?咱们草原上的孩子哪讲究这个。”又看纳依,“好好收着,弄坏了,回头我就和她告状,然后打烂你的小手。” 纳依白她一眼,抱怨道:“苏姐姐不在,你一打起仗来脾气就坏,不像公主,公主就不会和你一样。” 阿儿答悠悠看了一眼帐帘,低声道:“此番征战高台不同以往,这些日子你与公主相处时,多乖巧些,不要惹她生气。若她有坏脾气刻薄你的时候,一时伤你的心了,你也先忍一忍,留待日后仔细叫她补偿你。” 纳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又颇为郑重地道,“我一定不叫公主烦恼。”心中却想,公主哪里会这么对我。 阿儿答揉了揉她的发,一笑间转身离去,唯有长身在夕波红处渐行渐远。 纳依攥着手绢回到帐子里,琉哈只在案前端详斥候上报的地图,琢磨着行军的路线。她一贯认真起来时,纳依也不出声,要么在一旁静坐着,随时服侍她,要么就自己拿本书跟着看。如若不是在战事,这样好的光阴,只多说不出的柔情缱绻,可惜金戈铁马,什么柔情蜜意也都只能留待后来。纳依隐隐从阿儿答处听说了琉哈得罪人皇王的秘事,但阿儿答不愿多言,旁人更不能透露,纳依只能猜测是为琉哈拒绝人皇王将自己赐予卫实王子的命令,心中更是大为感动与负疚,立誓绝不辜负琉哈一片心意。 她想到有关卫实与其瑟这对姑侄的传闻,说那其瑟杀了自己亲哥哥一家,却独留下卫实一个活口,十数年教养,却又一朝动了杀心,一路追杀他到梁国幽州土地上去,偏叫自己救了,他不图报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恩将仇报?更有没眼色的,竟觉得那卫实求娶她是抬举她,是她的造化福报…… 纳依想,放他们的狗屁去吧,那卫实王子有什么好,若不是一个王子名号,也就是个没眼色没能耐又自以为是的男人罢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要娶自己,半点自知之明没有,恩将仇报,黑心肝! 且他就是个王子又能怎样,天底下那么多国,就有那么多国王,更休说有多少公主王子了……他就是王子,那我的公主还是公主呢,同是一国之主的儿女,公主可比他高出多少来! 纳依想,我的心只能给公主,是半分也不能给他的。 他不行,普天之下不是公主的人,全都不行…… 她这样怔神想去,不觉案上灯烧得暗了许多,琉哈起身挑亮些,见纳依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向来是流光溢彩,顾盼生辉,此时却不知遐思什么,直勾勾一动不动,不禁好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眉心:“魂儿呢?是不是飞了?” 纳依回过神来:“公主!” 琉哈只轻声在她耳畔道:“看来不把你这颗心关去笼子里,倒真的是如阿儿答所说,要飞走了呢。” -------------------- 耶,一万五算什么,我写完了。 纳依: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珍惜我最后不多的出场吧! 耶 谢谢大家 银珠 ============================== 纳依对上琉哈的目光中的笑意,慢慢摸到她的手臂,将头枕在她肩膀,细声道:“是你的,都是你的。”琉哈将她扶到怀里,由她躺在自己膝头,抚着她的鬓发,慢慢摸到耳根,流连她耳垂上米粒大小的银珠,纳依被她一摸,痒得缩在她怀里笑出来:“别,别摸……还没大长好呢。” 琉哈注视着那处的柔软,因嫁娶婚俗中一件不可或缺的聘礼便是耳坠,草原上的女孩子成年行礼之后便可以穿耳孔,她忽然想,原来那个在别索河畔被自己带回来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如同鲜花一样绽放,雏鸟长成大雁一样能够高飞了:“疼吗?” “还行。”纳依低声道,“回回儿手艺好,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不过刚打好那几天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嗯……”琉哈绕过那处耳孔,轻轻揉捏她的耳廓,“你还记得我要给你什么吗?” 纳依笑了笑:“当然记得。” “等这次仗打赢了,我就给你。”琉哈道,“在此之前,不要戴别人给的,好不好?” “嗯……”纳依贴在她怀里,摸着她腰间宝带上的刀鞘,“都听你的。” 二人温存不过片刻,脱虎即带着人过来,纳依只好坐在一旁听,却是为卫实王子所率军队已自南路西进,翻越布尔塞山进入不烟高原境内,此时正值夏季,山雪消融,水草丰美,正是开战的好时节,卫实又熟知进军路线,有他率领的一支军队西进,只待琉哈攻下曲出部,二人相会于不烟高原,届时既有向导,攻下高台便指日可待。 听到此处,纳依终是放下心来,古来用兵,向来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五帐军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想来那萨满卜筮之言,也不能笃信。琉哈用过晚饭,便升帐议事,行过酒礼,布置军务,命阿儿答率部正面佯攻败退,自己亲率军队绕过曲出部夹击。 展眼已过了三更,琉哈只和衣在床上养躺了片刻,纳依以腿为枕,就这般静坐在床头,听着帐外鼓角阵阵,蝉声窃窃,她甚至能听到风吹过古列延旁的军旗猎猎,听到士卒牵出食槽旁的战马的脚步,听到呼啸的鞭声叱咤,听到天亮时铁骑翻越群山、马刀挥向敌人的厮杀,听到琉哈挥舞银缨长枪,血溅在她的衣袍上,她的心跳如同鼓声一样沉重而响亮,她的目光如同天神英武而光明…… 纳依慢慢合上眼,帐中只有两人平缓的喘息,越是大战厮杀生死以已,琉哈就越是平静,如同蛰伏的猛兽伺机而动。她知道胜利与荣光一定会属于她,她会沐浴着金光凯旋而归,无数热烈的目光都会落在她的肩头…… 催促的鼓角响彻在整个营地,床上合眼歇息的琉哈几乎在一瞬之间便恢复了精神,纳依为她取来披挂战甲,抚摸盔缨。 阿儿答的前军已然出发,琉哈整顿甲胄,已透过帘幕望到了帐外摇曳的营火,纳依的眼下泛着乌青,琉哈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柔声道:“睡一觉我就回来了。”那纳依只笑:“我睁着眼睛等你回来。” “你的眼睛比翠雀花还美呢,被你注视永远都是我的福气。” 纳依抱住她,这样的分别,自她幼年时便上演了无数次,那时她只期待着她的凯旋,与众人一同祝贺她的胜利,但年岁见长,渐渐理解每一次生离背后都可能走向死别的深渊后,她的目光便不再那样殷切,那样热烈,那样期待……反而变得更加忧伤,更加不忍,更加恐惧。 琉哈摸了摸她的头,渐渐离开她的怀抱,因为分别是注定的,那么再长久的惜别也只是顷刻。她走向帐外,在漫天星河的照耀下,消失于欲曙的天光中。 纳依凝视着缓缓落下的帘幕,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慢慢扶着椅子坐下,环顾着空空如也的寂冷军帐,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分别还要在她此后的生命上演无数次,无一不是摧人心肝。 一如察兀尔萨满的预言——福星的照耀与灾难的阴云一同笼罩她漫长的生命。 阿儿答在天明之际围攻曲出人的大营,且打且退,将曲出人引出古列延,鏖战在两军阵中。与此同时,琉哈所率轻骑急渡曲出部南部的河流,绕行至其部之后,与阿儿答夹击,曲出人腹背受敌,正午之时,已是满山尸骸军旗枕藉,曲出人被杀了大半,残部向西逃窜。 纳依面对着墙上地图,估算着琉哈的行军进程,高台国倚仗不烟高原的地势为屏障,在东部边界只有曲出部一处驻防,攻下曲出部,西进不烟高原便再无阻碍,只是……纳依望着西部空荡荡的版图,不烟即千里无人之意,在草原的传说中,长生天将一切恶毒与凄凉都流放到了那里,是以草原的铁骑甚少有穿越不烟高原进入雪域佛国的记载,没有人知道翻越过高原之后所面对的又该是怎样的景象……也许更凶恶,也许更危险,也许她们的分别还要再次上演。 回回儿端着饮食走入帐中,见纳依忧忡地坐在與图之下,身影忧惶而落寞,不禁心生一阵揪痛。她不明白那样风光而热烈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沉沉暮气,那个人占有了她的心,也带走了她的笑容…… “小答剌罕。”回回儿生出一抹笑容,“过来吃点东西吧。” 纳依慢慢转过身,向她招手:“回回儿!” 回回儿走过去,低头道:“你脸色好差,是没睡好没吗?”纳依揉了揉脸颊,笑道:“没有。”她拉着回回儿坐下,握着她的手,“我一直都要问你来着……我不是让你在阿苏姐姐那里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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