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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的岁月并没有在她们身上留下老去的痕迹,只是让两个人却越来越默契。 比比东不需要问,就知道怎么用力不会勒到司念,腰侧被束得很紧,勾出一条流畅的腰线。 弄完这些,她的手掌顺势在司念腰上轻轻按了一下。 “还喘得上气吗?”比比东直起身,紫色的眼眸看着司念。 司念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你系得比侍女松一些,好多了。” 比比东看着她放松下来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等仪式结束,就把这身繁复的衣服换了,看着就累人。 “我还是怕踩到裙摆。”司念嘟囔了一句,视线往下瞟。 习惯很难一下子改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衣服要是遇到突发状况该怎么撕开最快。 “我牵着你走。” “有我在,你不用低头看路。” 司念听了她的话,弯起眼睛,眼尾那点红晕跟着动了动。 “那要是你也没注意,我们俩一起摔了怎么办?”司念故意逗她。 “不会。”比比东说,“真出问题了你就摔我身上。” 软榻那边传来沈听澜的一声轻笑。 “东儿这话说的。”沈听澜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这大殿的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光顾着看她,自己不看路了?” 比比东转过身,面朝沈听澜和司月,神色认真了些:“我会用精神力探路,不会让她摔跤。” 司月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比比东和司念之间走了一遭。 在斗罗大陆所经历的世界,对神祇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这两个孩子来说,却是在扎扎实实走过的无数个日夜。 那些风霜雨雪,最后都变成记忆的一部分。 司月看着比比东颈间那条有些年头的项链。 这两人也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行了,别吓唬她。”司月开口。 “东儿行事稳重,在下界把什么事都处理得滴水不漏,有她在旁边,念念出不了什么错。” 司念听到母亲替比比东说话,立刻接茬:“就是,母亲说得对。东姐可靠谱了。” 她边说边往比比东身边凑了凑,手臂碰在一起。 殿内安静下来,高窗外的光线又往里推进了几寸,打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比比东长裙的的布料与云纹的轻纱混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司念低头看着那条在比比东锁骨间晃动的项链。 “这个项链,你还一直戴着啊。”司念轻声开口,手指动了动,碰了碰这个被磨平了棱角的天平。 比比东低下头,任由她玩:“你给的,当然要戴着。” 司念收回手,指尖在衣料上蹭了一下,这是新生考核那段时间送给她的项链,算算时间也有四十多年了。 比比东戴着它,从斗罗大陆一路戴回了高位神界。 “等空了,我再用神殿里的材料给你打个新的。”司念看着那条项链,陷入了沉思。 “不用。”比比东抬起手,将那条项链按在自己的胸前。 “这个就很好。不用换。” 司念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坚持。 殿外起了一点风,风穿过神殿高耸的柱廊,带来一点淡淡的香气。 沈听澜放下茶盏,站起身,看向门外。 “时间差不多了。”沈听澜说,“前殿的观礼神祇应该都到齐了。” 司月也跟着站起身,她走到司念面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以前那个跳脱的孩子,如今也终于要在这神殿中定下永恒的契约。 老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心中还是有些许感慨。 “去吧。”司月的声音放得很轻。 殿外,钟声响起。 像是宣告某个漫长旅途的终结,又像是在开启另一段没有尽头的岁月。 比比东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粉紫色的发丝被殿外的风吹得往后扬,擦过司念的肩膀。 比比东的手伸过来,两人的掌心贴合在一起。 “和我走吧。” 两人牵着手迈出门槛,脚下是整块白玉砌就的长阶。 云海在玉阶两侧翻滚,一层压着一层,没有尽头。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往下延伸,连接着神界中央的悬空祭台,两侧立着上百名神祇,长袍垂地,双手交叠于腹前,无一人出声。 玉阶很宽,两人并肩往下走。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比比东的手指挤进司念的指缝。 司念偏过头。 光落在司念的银发上,碎发贴着她的脸颊,眼尾扫上的那一点红,是这冷白长阶上唯一的艳色。 她提着右侧的裙摆,繁重的轻纱压着她的脚踝,每走一步,都需要分出多余的力气去迈腿。 比比东察觉到她脚步的停顿,转过脸。 “累?”比比东出声。 “这裙子太重。”司念松开一点手指,布料滑落,盖住脚尖。 “走不快。” 比比东放慢了步伐,她牵着司念的手收紧了些,帮她稳住重心。 “不赶时间。”比比东看着前方悬浮的祭台。 “我们可以慢慢走。” 两人的衣摆在玉阶上交叠。司念低下头,看着裙摆下隐约露出的鞋尖。 “在斗罗大陆,走星斗大森林的夜路,也比这好走。”司念看着脚下的白玉石。 “怎么?怀念了?”比比东的目光跟着落在台阶上。 “那时候可全是泥巴和树根。” “你记得吗,有一天晚上下雨。”比比东说,“你踩空了,结果一脚踩到水坑里。” “那是因为太黑了。”司念反驳。 “而且我满脑子都在找吃的。谁看路。” 比比东垂眸:“可这里很亮。” 她重新转过脸,看着司念的眼睛。 “没有水坑。” “是啊。”司念叹气,再次捏紧裙侧的布料,“但我还是觉得泥巴路好走,至少不用穿这么长的裙子。” 比比东的拇指在司念的手背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快到了。”比比东说。 风停歇了一瞬,钟声再次敲响。 司念抬起头。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到尽头,下方是一片广阔的圆形石台,表面刻满繁复的金色阵纹。 圆台中央,站着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一根红色的细线,线的一头垂在地面,另一头没入虚空。 司念跟着比比东踏上圆台,她松开手,裙摆哗啦一声散开,铺在满是阵纹的石面上。 两人在老者面前三步外站定。 老者抬起眼,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简单行了个礼后,他将捏着红线的手往前伸。 虚空中的红线被拉长,颜色鲜红,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金光。 “一念起,长明不灭。” 老者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圆台上回荡。 他将红线的一端拉过来,搭在比比东的左手腕上。 红线在冷白色的手腕上绕圈,老者的手指翻飞,打下一个死结,红线收紧。 比比东看着手腕,细线勒进皮肉里,腕部的皮肤被压出一道深痕,金光顺着红线渗进去。 “一契成,万古同息。” 老者念出后半句,将红线的另一端拉向司念。 司念伸出右手,手腕平摊,红线缠上来。 她的手腕比较细,红线收紧时,突出的骨骼会被牵扯到,红线皮肉下蔓延,很快和比比东手腕上的那根连在一起。 司念垂下眼睛。 红线正在融化。鲜红的颜色一点点淡去,最后完全没入皮肤,手腕上只留下一道平滑的红痕,像一道洗不掉的疤。 老者松开手,后退一步,融入四周的空气里。 圆台四周,原本低头肃立的上百名神祇同时抬起头。 脚下的金色阵纹爆发出强光,光线顺着石台的纹路游走,冲向云霄。 云海深处,紫金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缠。天空被撕裂成两种颜色。 钟声绵延不绝。 由于光芒太刺眼,司念偏过头,闭上眼睛。 比比东跨步向前,宽大的裙摆扫开地上的阵纹光芒,她侧过身,一如既往的挡在司念面前。 她没有松开牵着司念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贴上司念的侧脸。 手指微凉,司念睁开眼。 比比东的脸离得很近,眼眸里映着司念的脸,眼尾的红晕,银色的发丝,云纹轻纱的衣领。 她的目光没有分给周围翻涌的异象,也没有分给那些抬起头的神祇。 光照在比比东的后背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司念的身上。 “就算诸神注视,我也只看你。” 司念看着她颈间的项链,项链的边缘磨损,底座发暗,在漫天神光的映衬下,这条旧项链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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