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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沈时玺那句话像钩子一样勾着她——“她收藏了很多画，画了十年了。”　　十年。　　她想起昨晚月光下的沈渡雪，想起那句“这棵树是她当年种的”，想起那个眼神——不是在看陌生人。　　她的手终于落在门把手上。　　轻轻一压，门开了。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落地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　　林染走进去，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她的眼睛在四处搜寻——画，沈时玺说的那些画。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没有画。　　书架里全是书，没有画。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办公用品，回形针，便签纸。　　第二个抽屉——锁着的。　　林染看着那把锁，心跳更快了。　　锁是旧的，锁眼周围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　　她蹲下来，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一拉。　　锁开了。　　林染愣住。不是她用蛮力拉开的，是锁本来就是坏的——或者说，被人用得太多次，锁芯松了，一拉就开。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抽屉里。　　林染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叠素描纸，最上面那张画着一个人——　　是她自己。　　十八岁的自己，穿着高中校服，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张扬。　　林染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拿起那张画，下面还有一张。　　还是她，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觉，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阴影都画出来了。　　再下面一张，是她侧着头在听课，嘴角带着笑。　　一张，又一张，又一张。　　全是她。　　全是十八岁的她。　　笑的、闹的、发呆的、看书的、趴在桌上睡觉的。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有一个落款日期。　　2009年3月、2009年4月、2009年5月……　　林染数了数，至少有三四十张。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画纸在手里窸窣作响。　　抽屉最深处，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小玻璃瓶，透明，瓶口封着蜡，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字。　　林染把瓶子拿起来，凑到月光下，看清了那行字——　　林染的信息素，2009年6月7日。　　她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心跳声，咚、咚、咚，震得她太阳穴发疼。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到了。”　　林染猛地回头。　　沈渡雪站在门口，穿着睡袍，黑发披散着，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她看着林染，眼神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什么？”　　沈渡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这些画……”林染举起手里的画纸，“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全是——”　　“你看到了。”沈渡雪打断她，声音和眼神一样平静，“那就是看到了。没什么好问的。”　　“没什么好问的？”林染站起来，手里的画纸和瓶子不知道该放哪里，“这里有我的画，有我的信息素，日期是十年前——这跟我没关系？”　　沈渡雪沉默。　　“我们……”林染盯着她，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我们以前认识，对不对？”　　沈渡雪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只是一点，转瞬即逝。　　“不重要了。”她说。　　然后她转身，要走。　　林染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渡雪僵住了。　　林染抓得很紧，紧到自己都觉得用力过猛，但她不敢松手。她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那些疑问就永远没有答案。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渡雪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手腕被她攥着，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沈渡雪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林染愣了一下。　　沈渡雪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林染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不是冷漠，不是平静，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确定你想知道？”沈渡雪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轻，“知道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林染说不出话。　　沈渡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染看到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　　那是——　　“你忘了。”沈渡雪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把我忘了。十年了，你一次都没想起来过。”　　林染的手开始发软。　　沈渡雪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所以我说，不重要了。”她看着林染，眼神里那种压抑的东西，慢慢收了回去，重新变得平静，“你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染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渡雪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些画。”她没回头，声音背对着传过来，“你画的。”　　然后她走了。　　林染站在书房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纸和那个小玻璃瓶。　　她低头，看着瓶身上那行字。　　林染的信息素，2009年6月7日。　　6月7日。　　她想起自己恢复手机数据时看到的那条未发出的草稿——　　“你醒了。但你不记得我了。”　　她的手一松，画纸和瓶子落在地上。　　瓶子没有碎，滚了两圈，停在一束月光里。　　林染靠着书桌，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沈渡雪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是在看一个——　　她不敢往下想。　　林染不知道自己在书房坐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　　等她回过神来，月光已经偏移了，落在书架的另一个角落。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画纸和瓶子，慢慢伸手，把它们捡起来。　　她把画纸一张一张整理好，放回抽屉里。　　把瓶子也放回去。　　然后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到书桌上的画本。　　她伸手拿过来，翻开，看到那个女孩的背影。　　月光照在画上，那个背影格外清晰。　　林染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这是我画的。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　　当然是她画的。不是她画的还能是谁？　　可是——　　那个女孩是谁？　　她为什么能画出来？　　她的手，为什么会记得？　　她想起沈渡雪那句话：“那些画，你画的。”　　她画了沈渡雪。　　十年前。　　她画了沈渡雪很多很多次，多到沈渡雪收藏了十年。　　她们是什么关系？　　林染把画本合上，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渡雪那句话：　　“你把我忘了。十年了，你一次都没想起来过。”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一个遥远的画面，模糊不清——两个女孩，一棵树，一个笑容。　　她想抓住那个画面，但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　　第二天早上，林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房间。　　她坐起来，发现画本还摊在床边，那行字还在。　　这是我画的。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几号？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6月7日。　　林染愣住。　　6月7日。　　那个瓶子上的日期。　　作者有话说：　　抽屉拉开的那一刻，三十多张素描，一张一张全是林染——沈渡雪把这些画珍藏了十年，每天看，每天等，等到锁都坏了，等到那个人终于回来了，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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