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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梳柳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下来：“阿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是你小姨，是我们家收养回来，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这份感情，旁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往后的路有多难，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两个人能一起走下去，只靠喜欢就够了吗？”　　“那没有喜欢的话，我又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走下去？纪云礼她温柔、善良、真诚、勇敢，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我是想要跟她长久走下去的。”　　“长久？”李梳柳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漫开疲惫，“这条路太长了，难的不只是旁人的闲话。你们要扛住世俗的眼光，扛住家里长辈的议论，往后几十年，风吹雨打，你确定，你们两个人，都扛得住？”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没有走过的路一定是容易的呢？”秦槐槿没有迟疑，“妈，我不想让纪云礼一个人扛下所有。那天晚上，是她独自和你谈，独自做决定，独自把我推开的。她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妈，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难受？”　　李梳柳沉默。　　她当然记得那个漫长的黑夜，记得纪云礼通红的眼眶，记得她压抑无声的眼泪。　　纪云礼很少哭。　　而她那天晚上成为了制造纪云礼眼泪的罪魁祸首。　　秦槐槿往前微微倾身，语气软了几分，不再只是坚持，多了恳求：“妈，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走弯路，怕我以后受委屈。可我不想因为害怕难走，就直接放弃。能不能，不要急着让我们分开？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的生命，需要纪云礼。我不需要纪云礼独自一个人扛那么多，她也会很累的。”　　那个总是跟在纪云礼身后跑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好像突然间就长大了。　　“你的心里就只有纪云礼，那你想过妈妈吗？在你心里，纪云礼百般温柔千分好，而我就是铁石心肠坏事做尽，是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良久，李梳柳缓缓开口，声音疲惫：“阿槿，纪云礼她早就不是你的小姨了。她早就已经跟我们家解除收养关系了。所以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外人，在跟妈妈作对么？”　　秦槐槿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紧：“解除收养？什么意思？你把纪云礼赶出去了？”　　“我当时想，若是收养关系解除了，名分上的枷锁，就能松一些。”李梳柳转头看向秦槐槿，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可我也清楚，就算收养手续办完，街坊邻里，还有咱们两家熟识的旧人，纪云礼是我带回家养大的妹妹。过去二十五年的时光，不是一纸文书，就能一笔抹干净的。”　　“妈，那你有没有想过，解除收养，对纪云礼有多残忍？”秦槐槿声音轻了下来，“她五岁的时候，失去了一个家。二十五年之后，再一次失去了一个家。一夜之间，她又变回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人了。”　　李梳柳的眼睑颤了颤。　　她怎么会没想过。　　那个深夜，纪云礼答应签字的时候，安静得可怕。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掉，像是要将这二十五年里没有流过的泪，都流个干净。　　“你们这条路，不是单单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往后，逢年过节，亲戚相聚，所有熟人面前，你们该怎么相处？如果将来有人拿这件事议论你，嘲笑你，你能不能扛住？云礼在荣城有自己的事业，她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感情这种事，最难预判。现在你们情深意重，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怕。可日子是几十年，不是几个月几年。等热情慢慢淡下去，再回头看，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到那时候，你们不仅要面对外人的闲话，还要背负这二十五年的亲情裂痕。这份代价，太重了。你能保证你不会后悔吗？阿槿，你想要一个纪云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会后悔。喜欢的是纪云礼，我为什么要后悔？如果这辈子没有办法跟纪云礼相守，我才会后悔。”　　李梳柳缓缓站起身，把茶杯端进厨房，背对着秦槐槿，声音淡淡的：“阿槿，今天先说到这里。这件事，我没办法当场给你答复。你也别着急，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妈，你希望我幸福吗？”　　“希望。”李梳柳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希望你幸福。”　　“那你希望纪云礼幸福吗？”　　“希望。”　　“妈妈，如果你真的这么希望，那么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幸福在纪云礼那里。既然已经解除了收养关系，她也不再是我的小姨，那我现在，可以喜欢作为纪云礼本身的纪云礼了么？”　　我都会亲你　　“幸福是你眼睛，笑起来的美丽……”　　周末午后，云城大学门外的步行街热闹非凡。秋日暖阳斜斜铺下来，沿街小店人声鼎沸，来往人流络绎不绝。街边的店里放着轻松欢乐的音乐。　　“秦槐槿，这边这边！”　　陈肆旗早早等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秦槐槿出来，笑着扬了扬手。　　“我听说街口新开了一家菜馆，味道很不错，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咱们沿着步行街慢慢逛。”　　“上次那只小狗找到新家了吗？”秦槐槿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之后询问道。　　“嗯，它的新主人说它很乖，而且特别黏人。我这心里的这块小石头，也算是终于落地了。你这些天怎么样？在忙什么？”　　“还是老样子。也没忙什么特别的。”　　“其实很早就想约你吃这顿饭了。上次在收留所都没请你吃饭，是我招待不周。”　　“哪里，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并肩走进人流里。步行街人潮拥挤，摩肩接踵，时不时有人擦肩而过。　　空间狭小，陈肆旗侧身避让往来行人的时候，肩膀难免和秦槐槿挨得很近。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有人不小心撞上来的时候，陈肆旗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只是怕你摔了。”陈肆旗立马松开手。　　“没事。”　　吃过午饭，两人顺着街道慢慢闲逛。　　路过文创小店，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手作饰品，陈肆旗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秦槐槿，语气自然地开口：“对了，问你个事，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但是……”　　下一瞬，秦槐槿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得完全，目光直直落在街道对面。　　整个人，瞬间僵住。　　喧闹的人声仿佛一下子被隔远，耳边所有嘈杂都淡了下去。　　街道对面，纪云礼就站在那里。　　没错，就是纪云礼。　　她穿着一件浅卡其色风衣，又变回了黑长直，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形挺拔，安安静静立在人群之中。　　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唯独她一动不动，目光穿过拥挤的人流，直直落在秦槐槿身上。　　那张熟悉的脸，比当时荣城机场分别时，又清瘦了几分。眼底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就那样牢牢锁着秦槐槿，一瞬不瞬。　　秦槐槿呼吸猛地一滞，心砰砰狂跳。　　纪云礼怎么来了？　　无数次拨打无人接听的电话，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荣城楼下三日漫长却没有任何回应的守候，那张写着“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小姨”的落了油的字条……　　还有此刻，突然出现在街边的同她四目相对的纪云礼。　　陈肆旗察觉到秦槐槿忽然不动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过去，却只看见满街往来的行人，疑惑地低声问：“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　　秦槐槿没有回应陈肆旗。　　她脚下已经动了，下意识就要往街道对面冲过去。　　纪云礼，纪云礼，是纪云礼。　　她看到了纪云礼那双时常出现在她梦里的眼睛。那里面，有痛楚，还有一层很深的、克制的落寞。　　眼看着纪云礼迈开步子走了，秦槐槿的心突然一紧。她迅速地跟陈肆旗说了一声“今天谢谢你的款待，但我现在突然有急事要处理，所以你先回去吧”，立马往纪云礼所在的方向跑去。　　陈肆旗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人群中。　　“小姨！”　　秦槐槿的心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提着步子追了上去，伸手一把攥住纪云礼的手腕。　　掌心触到风衣布料下微凉的皮肤，熟悉的触感传来，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纪云礼肩背一僵，没有回头，用力一挣。　　“啪”的一下，干脆利落地甩开了秦槐槿的手。　　秦槐槿被她甩得踉跄了半步，却没有退。　　她望着纪云礼的背影，胸口起伏，眼底那点委屈翻涌上来。　　她再次上前，抬手又去拉住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纪云礼耳中：“纪云礼，如果你再甩开我的手，我就在这大街上直接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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