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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纪云礼向来都有等待的耐心。 秦槐槿这个名字,是秦槐槿出生之前,李梳柳就已经取好了的。李梳柳也是后知后觉地才知道自己的名字里面三个字都带木,而秦槐槿三个字,其实也都带木。 秦下有禾,禾下有木。 禾苗泱泱向春去,木熬深冬终逢春。 李梳柳和秦槐槿,是一脉相承的。 而李梳柳的这个名字是李父取的,“夜半风梳柳”,柳条柔软,柳树却坚韧。 也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期待春天,所以繁城的春天总是美得极为突出。雪,倒是少见,很少很少,即使是在李梳柳的印象里,也只有过那么几次而已。 小的时候还能在繁城看到雪,后来雪好像随着她的长大慢慢地流逝掉了。 李梳柳回归的日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清晨匆匆喂完奶,就要赶去学校,夜里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往往秦槐槿都已经睡着了。大多时候,都是外公外婆守着秦槐槿,纪云礼一有空就会往那边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孩子的天性使然,她对秦槐槿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好奇心。 比如她会想,秦槐槿的脸怎么这么软呢?睫毛怎么这么长呢?看向她的滴溜溜的圆乎乎的眼睛,怎么这么深邃得发亮呢? 好在周六周天的生活是属于自己的,李梳柳可以花时间多陪陪秦槐槿。 李梳柳想知道一棵树究竟是怎样长大的。 她从父母那里,知道了一棵柳树是怎样长大的。因为父母亲都很喜欢记录,尤其是母亲,很有艺术方面的细胞,会画画会摄影,拍了不少的她一点点地在岁月的陪伴之中成长起来的画面。 李梳柳从这些已经定格的相片中,看到了流动的自己,就像是风轻轻柔柔地吹过柳条的时候,柳条窸窸窣窣所带来的簌簌的响动。 所以,她也想要知道那棵从自己的生命土壤里栽种起来的小树苗,是怎么样一点一点长大的。 纪云礼不大爱拍照,每次李梳柳的镜头一对着她,她的小手就搅着衣服,微微抿着嘴唇,下意识地开始躲。 “小礼,那你不看镜头,看姐姐好不好?”李梳柳说。 于是纪云礼便看她。 “小礼,要是觉得姐姐漂亮的话,就笑一下。”李梳柳用食指轻轻地挑起自己的嘴角,就像这样。 于是纪云礼便笑。浅浅的。但对李梳柳来说,足够了。 起码纪云礼眼光非常好。 照片定格。 一朵云在那一秒,准确无误地停留在了那里,皎洁无瑕。纪云礼那天难得的穿了一条裙子,白色的,上面还有一朵绣出来的云,梳着双马尾,看起来乖乖的。李梳柳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关于自己的影子,关于自己举着相机拍纪云礼的样子。 后来纪云礼不躲镜头了。 因为纪云礼的目光,总是很轻易地就被躺在那个柔软小床上的小婴儿给吸走了。李梳柳拍了很多张纪云礼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槐槿的照片。 小婴儿的变化是悄无声息又惊心动魄的。昨天还只会躺着蹬腿,今天就学会了翻身;前几日还只会茫然望着周遭,如今看见熟悉的人,便会扭动身子,伸着胳膊要抱抱。 有一回,李梳柳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到家的时候,秦槐槿已经睡下,小脸蛋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李梳柳静悄悄地走过去。 纪云礼蹲在床边,试探性地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耳垂。秦槐槿似是有所察觉,睫毛颤了颤,没有醒,脸却无意识地往他指尖的方向蹭了蹭。 那一刻,纪云礼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柔软却又陌生的情绪。 后来,李梳柳半蹲在地毯上,把秦槐槿拢在自己身前,两只手轻轻扶着她小小的肩膀,耐心地教她开口。 “阿槿,叫妈妈。” “像这样,说,妈妈。” 秦槐槿微微偏了偏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李梳柳,小嘴巴动了动,软软糯糯的嗓音便冒了出来:“妈……妈。” 李梳柳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弯下腰,应得又轻又软:“哎。” 纪云礼想起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傍晚,李梳柳来接她回家的时候,听到她叫自己“姐姐”的时候,也是很是柔软地“哎”了一声。 她喜欢这种丢出去的声响不会落空的感觉。 李梳柳的指尖摩挲过小孩细软的发顶,眼底盛满暖意,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秦槐槿学得很快,一声声“妈妈”脆生生的,落得满室都是。 像清泉,潺潺的。 像细雨,濛濛的。 等练熟了,李梳柳抬眼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纪云礼,伸手示意她过去。 “来,阿槿,叫小姨。” “小、姨。”李梳柳在教学这件事情上也是颇有经验,驾轻就熟,如今面对的是自己的女儿,更是颇具温柔和耐心。 纪云礼就立在不远处,一身很是简单的淡蓝色衣裙,身姿清隽,眉眼生得极好。 秦槐槿的视线一下子就巴巴地黏在了她身上,小小的脑袋微微仰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凝着纪云礼,一眨不眨。 纪云礼在等着她开口,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像李梳柳那样,“哎”一下作为应答。 像是一种纯粹而又神秘的交接仪式。 然而她张了张粉嫩的小嘴,唇瓣动了好几下,可那声“小姨”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盯着纪云礼,像是看入了神,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半点字音都没成型。 李梳柳看着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秦槐槿的小额头,打趣道:“这小狗崽子,莫不是被你小姨的美貌给迷了嗓子?” 纪云礼闻言,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小姨。” 秦槐槿凑过去看着她的耳朵,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温热的呼吸顷刻间洒落在上面,激起了纪云礼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 “可是我们没有亲嘴的时候,你的耳朵也还是红红的。”秦槐槿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大胆地用手掀起她的发丝,“露出来嘛,还挺好看的。” 纪云礼干脆用手捂住了耳朵,摇了摇头:“不要。” “小姨……”秦槐槿撒娇,眼神可怜巴巴。 纪云礼固执:“小姨不要。” “小姨要。” 纪云礼回:“小姨不要。” “小姨小姨小姨……” 哎呀,吵死了,早知道就不要让李梳柳教她叫“小姨”了。 作者有话说: 名字是最短的魔法, 在拥有爱的时候作用最大。 感恩你来观看哦 祝你今天有份好心情 交换 “槐槿小朋友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话很少,课堂上也很少主动举手发言,希望之后可以更加勇敢一点哦。” 纪云礼看着秦槐槿的班主任给她写的期末评语,觉得秦槐槿的性格还真的是跟自己如出一辙,就连老师给的评价都差不多。 她不觉得内向是一件什么坏事情,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不可能期待所有的人都长成一个样子。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觉得花草树木也是内向的,因为它们过了那么多年从来都不讲话,而且也不会主动给人社交。 总不能要求花草树木也变得活泼一点儿吧,到时候杂草野花在人家的坟头外向地蹦迪,光是想想,就够骇人的。 小小的脑海里,总是会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看作是富有生命的东西。 只是它们用的是另外的一种思维方式。 一种人看不懂的思维方式而已。 不过,别人对秦槐槿的印象总是那么沉默寡言,说每逢过年的时候遇到亲戚也不知道主动叫一声,跟个小癞蛤蟆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客厅里,大人们看着电视剧磕着瓜子儿唠着磕,看着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玩儿魔方的纪云礼和看着漫画书的秦槐槿,撇了撇嘴:“这俩姑娘怎么跟小哑巴似的,都不怎么讲话的。” “太内向了还是不好,尤其是到了社会上之后,特别容易吃亏……”另一个亲戚剥了几瓣橘子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继续道,“哎呀,简单来说就是,不会来事儿……” 李梳柳正跟父母在厨房里备菜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什么生气,偶尔有鸟儿停在枝头,只是稍微驻足了一下便扑棱着飞走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已经和小礼已经过了第七个年了。”李梳柳淘着米,突然感慨道。 纪云礼的身高窜得很快,在班上已经是最高的了,每次站在那里,又高又瘦的,清清冷冷的薄薄的一片。也许是因为纪观潮何令芝的身高都不矮,导致纪云礼遗传了不少的优良的基因。 “那你也不想想你的孩子都多大了,过完这个年,到了春天,就是阿槿的生日了,到时候五岁了……”李梳柳父亲有条不紊地切着菜,母亲在一旁盯着锅里的土豆炖肉,咕噜噜的汤汁不断地吐着泡泡,将滚烫的香气一层层地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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