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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被后面的行李箱突兀地撞了一下背包,秦槐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车的门已经开了,前面的人就像是堵塞的河流重新恢复了运行。上面的显示屏在一点点地移动:“繁城室内温度28c室外温度3c请注意防寒保暖祝您旅途愉快”。 而她此刻站在这里,很像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 “哦哦,真的不好意思……” 原来她想纪云礼,居然已经想了这么久。 想念一个消失许久的人,无异于刻舟求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总是干这种类似的事情。 出站的瞬间,凉飕飕的风毫不留情地吹过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我马上出站了。你们还在老地方接我是吧?”她迅速地发完这条消息,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叹了口气。 东西多就算了,人也这么多! 电梯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站得密不透风。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往上面涌,整得秦槐槿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她的好同桌孟其华就有很严重的密集恐惧症,周天考试时印出来的地理卷子总是黑白的,有一张图很像是密集的蚂蚁窝,孟其华看到的时候只觉得两眼一黑,有些呼吸不上来,最后干脆索性用黑笔把那张图全涂掉了。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再一次就是高三的一个下午她吃完饭撑着一把伞和孟其华走在雨中,孟其华本想是活动活动脖子,不经意间抬头一看,立马低下了头。 “阿槿,下次你跟我出门的时候,别打这把伞了呗。” “嗯?怎么啦?漏雨了吗?”她很是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下意识地把头顶上的伞转了一圈儿换了个方向,“这伞是我小姨前两天刚给我买的,按理说不应该坏得这么快啊。” “不是……”孟其华挽着她的手臂,一副警觉的样子,“我刚一抬头,瞧见你伞上面一堆墨点点,我有些害怕。” 那是一把点缀着水墨山水图的伞,只是因为她曾经随口一提的“我最近对古风还蛮感兴趣的”。雨落在墨点上的时候,她感觉墨痕都被晕开了不少,虽然这只是她的错觉。 “那……等我回家了让小姨重新给我买一把?” 小的时候,她不爱带伞,李梳柳为此说了她很多次。“晴带雨伞,饱带干粮,这不是多此一举,是有备无患。”她左耳听着,右耳出溜一下就出去了。有句话不是说得挺好嘛,“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虽然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她自己。 她似乎有一种偏偏要淋雨的决心,而老天有的时候最擅长让人如愿以偿。 三年级的一个下午轮到她做值日,等她扫完地擦完黑板,把桌子椅子摆放整齐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大雨了。 雨毫不留情地往下落,汇聚成一片汪洋。 和她一起值日的是一个瘦瘦的白白净净的男同学,名叫陈肆旗,是班里的学委。此刻手里面正拎着一袋垃圾,想着出校门的时候就顺路给它扔了。 他看了看站在那里的秦槐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秦槐槿,你没带伞吗?” “啊,没事儿,我家人一会儿来接我了,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她这般说着。 陈肆旗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出生两年后就离异了,不久之后又各自成立了新的家庭,谁都把他当做是个拖油瓶,是年少轻狂时犯下的错误,把他丢给爷爷带着。爷爷的身体不大好,遇到这种下雨天更是痛得受不了了,秦槐槿不想他回去晚了害得老人家担心。 小小的陈肆旗撑着一把小小的伞,被雨压榨在天地之间,慢慢地越变越小了。 茫茫大雨无边无际,往哪儿跑好像都是一片死路。 她开始后悔自己没听李梳柳的话。 李梳柳繁城一中当高三的语文老师,晚上十点钟才会下晚自习。很多时候李梳柳回到家里,她早就已经睡熟了,梦都不知道做了几回了。 见雨丝毫没有小的架势,她只能认命地又回到了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刚收拾好的书包掏出本子和笔打算先写作业。 “阿槿。” 这声呼唤,一下子就把她从漫长的喧闹的雨水里捞了出来。她的世界里,有一道声音,让密集的雨产生了缝隙,奇迹般地为她开出了一条道路。 “纪云礼!”她又惊又喜,“纪云礼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回家啦?” “没大没小,我是你小姨。遇上下雨天,把你的胆子也给泡发了是吧,都敢直呼我全名了。” 听着这语气,她知道,纪云礼压根儿就没有生气。 这份认知,让她开始有恃无恐。 门口的女孩子长着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不过那张脸却在一点点地晕开清晰的轮廓,不可避免地呈现出极为好看的样貌。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座位上的秦槐槿,看着她脸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蹭上的一小团中性笔的黑点,觉得有些好笑:“阿瑾,现在知道听我姐的话有多重要了吧?快把东西收拾好了跟我回家。” 她自知理亏,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随后跑到纪云礼的面前,抬头看着她:“小姨,我们回家吧。” 纪云礼伸出手擦了擦她脸颊上蹭上的黑点,语气里带了点儿嗔怪:“下次还敢不敢不带伞了?” 讨厌雨天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楼梯,人明显少很多,于是她心一狠,打算走楼梯。 十二月末总是带些寒意的,不论是繁城还是云城。 有些艰难地把行李箱搬下了楼梯,她顺着汹涌的人潮往出站口走。 穿得多了,加上带着一堆东西,这一顿折腾花了不少的力气,给她折腾得有些热。 口中的白气呼出去,带着喘息。 她感觉她的力气都要被消耗干净了。 好烦,好累,有些讨厌冬天了。 “讨厌雨天。”她撑着一把伞走在纪云礼的旁边,嘴里嘟嘟囔囔的,“一到雨天,我就要带伞。而且不下雨的时候,我也需要带伞,就像是专门等着雨来似的。这么一想,生命里好像全是雨天。” 纪云礼比她高出很多,十六岁的年纪早已经亭亭玉立,高洁端庄得像一朵落在地面上的云。听着这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融在雨里很容易听不见,但是秦槐槿还是听清了。 那声笑从她的脑袋上方,漫过雨声,很顺畅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嘛?” 秦槐槿觉得这是纪云礼对自己的质疑。 想双手叉腰表示自己的不满,奈何一只手还撑着伞,很是影响她的发挥,于是她很用力地嘟了嘟嘴,希望纪云礼能够看清楚,这是她要表达强烈不满的一种方式。 “笑你可爱。”纪云礼看着她,嘴角噙着的一抹笑还没有下去,感觉学习时的那些烦躁都在不知不觉当中被一一抚平了,就像她会不动声色地使用一种不为人知的独特魔法一样,“阿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刚才嘟嘟囔囔的时候,就跟我姐养的那只小狗团子似的。” 秦槐槿一听纪云礼把自己和李梳柳养的那只狗做类比,一时间控诉不已。 “我才不要!那小狗几个月了还学不会握手呢,我看着都急死了,小傻狗一只,我可比它聪明多了。而且我这次考试可又是全校前十呢。” 纪云礼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又充满童真的话语,配上软软乎乎的很是孩子气的语调,觉得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变得愈发动听起来。 “哦,是吗?我们槐槐这么厉害呢。”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起码我会握手。” 还说自己不像小狗,被这一夸,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翘到天上去了。 “那槐槐小朋友这么厉害的话,之后可不可以自己带伞呢?” “……”秦槐槿猝不及防地被将了一军,感觉胸口有点噎。 好不容易走到了校门口,纪云礼前几分钟打的出租车也到了,两个人坐进后排。秦槐槿把书包从背上挪下来,规规整整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的裤脚有些长,又很宽松,加上她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快得很,所以很容易沾染路边的积水和泥渍。她又看看旁边纪云礼的裤腿,黑色的宽松牛仔裤罩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裤脚处干干净净的,别说积水了,一点儿泥点儿都没有。 秦槐槿不禁觉得,走路也是门学问。 纪云礼果然就像一片云一样,飘来飘去的,不染尘埃。 “小姨,你怎么会来学校接我的?”她靠得离纪云礼更近了一些,拮取着身上的温度,觉得被雨淋湿的心变得干燥而又温暖,有一种很妥帖的安心。 凑得近了,她可以闻到纪云礼身上的味道,是很干净的香味,像是洗衣粉遗留下的味道,又像是纪云礼本身就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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