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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梦还是在晋州那段日子，那是丛望月从小姨家搬走的那天，不过那天丛望月到底在丛云庭家里遭遇了什么祝怀意是之后才知道的。　　也是一个冬天，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丛望月当时还住在小姨家，方便照顾大病初愈的她。　　小姨买的快递到了，而离她最近的表妹躺在屋里，有些不舒服。所以只能是下班的自己去跑腿了。　　小姨急忙催促着她，“我买的东西到了，你赶紧去拿一下，发你取件码了。”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这件旧衣服。对于今天的气温来说有些单薄。她和小姨解释了一句，“我换件厚衣服就去。”　　小姨脸色沉了下来，不耐烦地问，“年纪轻轻的，扛冻得很，就这么几步路，来回一趟不超过10分钟，换什么衣服？赶紧去，我这着急用呢！”　　她懒得和小姨继续争辩，现在的她脾气比以前更差了，她惹不起，只好立马下楼。今天的风好像也偏要和她作对一般呼啸。楼下小区垃圾桶的垃圾都被吹飞出来，在空中乱飘。有一个塑料壳子，还刮到了她的腿上，这对于本就有洁癖的她来说，让她的焦躁更甚。　　这件旧衣服领子上的扣子有些松了。她怎么都扣不上，冷风从她脖子里面猛的钻进去。但小姨催的紧，她现在只想赶紧把快递拿回家换取今天晚上的清静。　　进了快递驿站一看，小姨给她发的截图，5个快递，有几个还是大件。　　丛望月苦笑一声，一向如此，她干活就行了，至于干活的她干起来麻不麻烦，会不会受冷受冻，那从来不在小姨的考虑范围。谁让她寄人篱下呢，谁让她住在她们家里呢，虽然她的学费吃穿花的是母亲留下的钱，但是当小姨家里免费的保姆不是应该的吗？　　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挤进那个逼仄的快递驿站里面，两个快递架间隔就能挤得下一个人，偏偏自己要拿的东西前面已经挤满了人，她已经完全挤不过去了。　　折腾了几十分钟，总算拿齐了几个包裹。她看着这个窄小的小房间，想起之前去找江州的好朋友。她们小区的驿站就在楼下，不用额外再走几百米，而且空间宽敞，不至于进来三个人就挤的挤不下。　　她受够了这个逼仄的快递驿站，也受够了这座城市。她真想不拿这些垃圾快递，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别人家，离开这座记录了她太多狼狈和无奈的城市。一路向南去哪都好。　　这股幽怨和气愤的情绪一上来就再也压抑不住了，她好想哭，但是这么多年，泪好像流干了，哭也哭不出来，她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大庭广众的，骂出声来又像个疯子，她真想把这堆快递干脆扔了算了，可残存的理智和善良又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在她试图把脑子里这些坏念头全部赶出去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刮来，怀里两个比较轻的快递被吹跑了出去，她没办法，一路追一路撵，好不容易把两个快递从狂风中抢了回来。　　她端着这堆快递进了小区在楼下缓了一分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罩捂着嘴的感觉让她更加不舒服，好想下一秒就会窒息。她突然怪起了风，明明在她脖子和锁骨的位置狂抽，却吝啬地不肯吹进口罩给她一丝凉快，让她不那么闷得慌。　　她把5个快递叠放在一起，吃力地抱着回了家，今天风特别大，她走得很慢，再加上东西也重，她走的比平常更慢。10分钟？她觉得小姨比外卖平台的老总还懂得设置限定时间，还懂得极尽所能压榨打工的人。她自嘲地笑起来，提着重物顶着逆风，10分钟只能靠飞了。　　好不容易走到电梯间，偏偏后面还有几个也要进电梯的老人。她突然有些烦躁，这么巧，这个时候，就恰好有这么多人要过来挤这个电梯。可能是上天终于可怜了丛望月一回，旁边的两个老人看她拿了那么多东西，又看她气喘吁吁，咳嗽得厉害，主动上前给她摁开了电梯，轻声和她说，“小姑娘你先上吧，我们两个不着急。”　　丛望月觉得自己好累，连说谢谢的力气都没有，机械地点点头，端着东西赶紧进去了。　　电梯门一开，小姨开着门，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让你快点拿回来，怎么用了这么久？”　　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刚才的大风吹干净了，她现在只想对这个罪魁祸首发火，丛望月把这堆东西狠狠的摔在门口，快递盒砸在地上，“咚咚”几声，砸亮了声控灯。　　“买的这些东西有哪一个是用来急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买的是速效救心丸呢，垃圾桶，拖把是什么急救用品吗？现在不拖这个地，违法还是犯罪了？我刚才有没有说这件衣服很薄，我要换件厚的？今天外面风有多大，你不知道吗？你不是从外面回来的吗？还是小姨感知不到温度，感情冷风没有灌你的脖子里。慊我走的慢是吧？下次你自己拿！以后都你自己拿，省得我不如你的意！”　　自她高中摔了一次碗之后，丛云庭从来没有见过丛望月发这么大的脾气，她高声冲自己喊的样子，真的吓到她了，也把她镇住了。几年前的恐惧如今又被重新唤醒，她讪讪地应声，“不让你拿了。”　　屋里的丛盼也听到声音，捂着肚子走了出来，声音无力，“表姐你先进来吧，外面冷。以后这些东西我拿。”　　“早就该你来做这些事了。”丛望月叹了口气，刚才说那么一大段话，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她现在对这母女俩，多吐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她直接穿着鞋进了门，把那件扣子坏了的衣服脱了，当着母女二人的面扯烂，然后扔进了垃圾桶，换了那件刚才本来就该换上的厚外套。　　所幸这个家里她的东西并不多，而且这段时间，她把自己的东西几乎分次都搬到员工宿舍，现在这个家里只有她的两件外套。她把剩下的那件大衣装进袋子里拎起来，把门狠狠关上离开了。　　“哪来这么大脾气？不知道以为我受了她多大恩情！”丛云庭回了厨房，对着那堆筷子摔摔打打。　　“妈妈你够了！”丛盼低声呵斥母亲。　　“反了你了！你也想学她给我立规矩呢？”丛云庭气得浑身都抖得厉害，干脆不做饭了，回屋躺着。　　丛望月坐电梯到了楼下，她把有些湿的口罩扯下，扔到垃圾桶。现在，她总算能呼吸了。　　她走到小区对面出租车经常停的地方，挑了一辆看起来还比较新的车，坐上车，目的地是员工宿舍。　　天快黑了，晋州的冬天，黑夜总是来得更早些。祝怀意一个人在员工宿舍楼道闲逛的时候，突然看到正上楼的丛望月。　　“你怎么？这几天不是休息吗？”祝怀意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靠在爱人怀里可以抵御零下十几度的严寒　　窗外的小鸟一直在叽叽喳喳，吵醒了正在梦乡的祝怀意。她有些懊恼，还贪恋梦里与妻子相处的时光。　　梦醒了，可思绪还停留在回忆，久久不肯回来。　　许是前几天回晋州故地重游，她对二人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愈发清晰。　　她还记得，自那天丛望月离开小姨家之后，她们有了更多除了工作之外的相处机会。住在一层楼里，她买了什么水果或是甜点都能有正当理由分享给她。　　那段时间，祝怀意仔细挑选了好几天，买了水晶杯和唱片机送给她作为乔迁礼物。既然她都主动和自己说搬家了，送礼物当然是人之常情。　　选水晶杯是因为看她平时工位上杯子很多，而且她偶然发现丛望月偏爱玻璃材质的一切。唱片机则是因为，自己有好几次都看到她都在购物软件上看唱片机。她之前以为丛望月一直没买唱片机是因为价格昂贵舍不得，过了很久，她才知道是因为丛望月没有自己的家。　　送礼物的那天，她很忐忑，怕她拒绝，怕她质疑自己送礼物的动机，怕自己会一紧张说出唐突的话，怕丛望月会被自己吓到辞职。　　祝怀意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大部分走向似乎都是她们俩不会有进一步发展，她沮丧地想临阵脱逃，可是勇气最终战胜了怯懦。　　下午六点，公司其她人都走了，只剩丛望月和她。她约她去吃饭，丛望月答应了。　　坐在餐厅的时候，她全程紧绷，酥脆的糖饼，软烂的牛肉她都食不知味，只仔细观察她吃饭的样子，丛望月吃饭很斯文。　　祝怀意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注意到丛望月中途去结了账。　　等丛望月坐回她对面，和她说话，她才第一次和她对视。　　“这顿我请，已经结过账了，谢谢你之前送我去医院，还有那次的粥。”丛望月看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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