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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反复添了几刀,尽管只有八九岁,但她和这把砍柴刀的交际却已经有三四年,她劈得动柴火,眼下自然也劈得动眼前的东西。 刀刃精准的都落在了一个地方,直至贯彻。 她仍旧握着那把刀,转而看向了一旁立着的女人。 女人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上伤口的疼痛,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无法面对面前这个拿着一把刀像是地狱恶鬼一样的女儿,“你……你……” 她嗓子嘶哑,不知道是因为被男人打的太久呼痛才把嗓子喊哑了,还是面对眼前这样太过惊讶的场面,吓得失了声。 南水提着刀没敢放下去,因为她不确定面前的女人在目睹了这个之后究竟是否还是她娘,又或者会同样变成什么奇异的怪物。 “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女人看着她又惊恐又畏惧,却看不出一份感激来。 “你不感谢我吗?”南水反问她,“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法打你了,你和我都不必再担心死在他手里了。” 她年纪那样小,声音稚嫩却很坚定,“我帮了你,你不感谢我吗?” 女人畏惧的看了一眼床上的画面,被那流下来的鲜血给惊的彻底失去了声音。 南水对她感到失望,于是不再祈求她的答案,她用地上的破布将自己的手擦干净,打开了锁着的柜子,从里头捧出一个小小的泥人来。 泥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可怜了,冲着她轻轻的微笑,像是肯定她刚刚所做的事情。 南水感到困倦,她想要睡觉,可是一旁的女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她还不清楚。 她又掏出一大捆麻绳,将地上暂时还提不起力气的女人给捆了起来,然后才找到一个角落,躺下去。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就亮了。 等南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依旧和昨天晚上没什么分别,外头的天气晴朗,太阳照进来,将屋子里照的前所未有的亮堂。 她走到角落里,把女人身上的麻绳给解开。 女人看着她,心有余悸。 “娘,”南水感到疲惫,她蹲在那里,仰视着女人的眼睛,“娘,”她又叫了一声。 “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替你做了,我问过你很多次。” 女人恐惧的看着她,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现在我不管你在想什么,那都不要紧了,我想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她抬手指了,指床上的男人,“他已经死了,不管你是不是愿意,往后他都不会再阻拦我们做任何事情,也不会再从我们这里拿走一分钱了。如果你愿意帮我,那你就和我一起把他带去埋起来,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我会自己去做。” 女人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然后在角落里缩起来。 南水叹了口气,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她把自己的这身衣服换掉,换成另外一身干净的没有染上血的衣服,背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铁锹出去了。 地里挖开一个大坑,这足足费了她半天的功夫。 “这是干嘛啊,丫头?”有和她熟悉的人瞧见她在这里忙活,忍不住问。 “我爹死了,”南水说,“娘伤的厉害,我来给他挖个坟。” 旁人一听,脑子里不知猜想了什么,不敢多说,就走开了。 她自己一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从家里拖出来,拖到这大坑里头掩埋掉。 把最后一块土也踩实之后,南水坐在地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从她出生至今以来,遇到最难解决的问题,眼下已经被解决了。 她坐在这里吹着风,晒着太阳,又想起家里的人,到底是她娘,尽管从心里猜测,她娘不愿意这个死人真的死掉,南水无从猜测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无非不过那些听起来就荒诞离奇的理由—— 但至少证明一件事,她娘曾经会因为恐惧或是其他原因而屈服于这个赌鬼,那往后想必也会因为这种恐惧而屈服于她这个敢做出这种事情的孩子。 南水却不会做赌鬼那样的事。 她往树林里头去走,把那些自己能分辨的出的用来治疗伤口的草药采出来。 要是让她去抓药,她是没有钱的。 钱还是要日后一日一日的赚。 但是眼下能采来的这些草药起码能够给她娘那条命给留下来,免得她只剩下独自一个。 她娘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女人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之前身上那些痛到要死的伤已经缓和了很多,环视一周发现这个曾经混乱破败的屋子里竟难得变得整洁了起来。 她慢慢的起身,屋子里空空荡荡的,那些曾经堆积在角落里已经破掉却还没丢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那些曾经被踢的七倒八歪的东西都已经如数被整起来放在墙角。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却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目光落在一旁的灶台上,锅里在滚着什么东西——是糖水。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盈,女人终于多少清醒一些的脑袋,分辨出来这是谁。 “阿水。”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南水站住脚,看向脸色苍白的女人,“娘。” 这日子又这样重新过下去,却比从前轻盈了很多。 南水走在街上叫卖的笑容都多了一点,她终于不用担心每日回去之后面对的是恶臭的屋子,血腥的伤口和无休无止谩骂殴打。 半途事出病来山倒勿算姻缘此路不通 这样还算安稳的日子过了些年。 南水十几岁了,半大的年纪,她和她娘手里总算攒下来一些钱,那间不大的屋子现在整齐舒适,总算有了普通人家的样子。 这天是南水十四岁的生辰,她早上吃了个鸡蛋,高高兴兴的出门去和小姐妹们踏青。 等回去,她娘说了今日要给她做长寿面吃。 外头风景正好,南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的过一天,捡了几朵花儿来别在头上,篮子里放着采来的野果子,味道酸甜,南水打算带几个回去给她娘也尝尝。 到山脚下去,到河边去,南水第一次这样细致的观察自己身边的一切,原来河水是这样流淌的,原来青草地和天空是这样在人的头顶和脚底的。 她对着河边把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编起来,把那些捡来的草叶和花朵编织上去,一条漂亮的辫子垂了下来。 她伸手去摸,河里流淌的水带着凉意,从指缝穿过,柔软又灵活,水往前流淌,像是永不停歇的奔跑的马驹。 南水躺在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的时候,那些橙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在想要是日子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天不遂人愿。 傍晚时分推开屋门的时候,屋里等待她的并不是一碗完美的长寿面和一个坐在一边笑盈盈的人。 是打碎在地上的粗瓷碗,和倒在地上不知晕过去多久的母亲。 “娘?”南水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甚至都没有惊慌,俯下身子去把倒在地上的人背起来送到医馆。 “你娘这个病是以前身子底子就不好,要治也不是不能,但是要治好,太难了。”对方打量了她的衣着,“我看你家也不是大富大贵,要想把这病治好,恐怕要把你家底都掏空了,丫头,你爹呢?叫他来做主吧。” “死了。”南水面无表情,“要多少钱?要吃什么药?你只管跟我交代就好。” “唉……”对方唉声叹气的把方子写给她,又给她抓了药。 做糖的人倒下来了,这卖糖的营生也就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南水把家里所有能用的钱全部都拿出来,凑在一起算了算够吃多久的药。 “别看了吧,叫我死吧。”她娘躺在床上这样说。 南水看她一眼,“我没了爹,往后再没了娘,天大地大,我出了门之后往哪回呢?” 她娘躺在床上终于吃着药,病情还算是稳定,只是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钱是一个定数,只往外流,没有往里收的,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南水于是四处想着找钱的法子。 家里所有能倒卖腾支出去的东西全被她卖了一干二净,她每天得着空就走街串巷的去找,看有什么别的赚钱的办法。 还真叫她找到一个。 这活不容易,又累,赚的也不多,因而做的人少,但是对于南水来说却很恰当。 从这天起,她拎起那把柴刀来,每天上山砍柴,背回来之后劈好了,扎成捆儿每天挨家挨户的上门去送。 一天卖下来的价钱还比不上从前的一篮子的糖。 这活累人,要一趟一趟的跑山路,还是要背着不少东西来来回回的这么跑,每天南水回到家里倒头沾不到枕头就要睡着。 天不亮,她却依旧爬起来再去。 但总之是有了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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