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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陶盆,深吸一口气,仰头便“咕咚咕咚”往下灌。 一时间,席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豪迈的吞咽声。 所有人痴呆地抬起头来仰望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清晰的“卧槽”。 张虔和李钊在旁看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上手把那个盆抢过来。 一大盆酒下肚,萧青梧重重将空盆顿在案上,面不改色心不跳,脸都没红一下,眼睛也丝毫不见迷离。 “好!!!”李白也彻底放开了,他翘着花白的胡子,拍着大腿和着李白的节拍,听到妙处,便高声叫好,甚至颤巍巍地起身,非要与萧青梧比个高下,口中不住念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孟浩然虽不似李白那般外放,却也抚掌笑得开怀,面庞因酒意而泛着红光,眼神迷离中透着欣慰,仿佛在说“此真性情中人也”。 汝阳王李琎和崔宗之等人更是喧哗不已,他们本就是贵胄子弟,性情疏狂,此刻见气氛如此,更是毫无顾忌。 李琎甚至解开了衣领,拿着一只碗碟边敲边跳大神,崔宗之则与旁人划起了酒令,输者不仅要喝酒,还要学一声犬吠,引得哄堂大笑。 王昌龄也被这气氛感染,他此刻端着酒杯,与李白、贺知章等人高声论诗,说到边塞雄浑处,声若洪钟,目光炯炯,仿佛又回到了那大漠孤烟的战场。 就连起初还有些拘谨的綦毋潜,几轮狂饮下来,也放开了怀抱,跟着众人一起畅饮狂欢,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畅快笑容。 一时间,厅堂之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热烈的气氛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酒气,混合着炭火的暖意,熏得人昏昏然,飘飘欲仙。 萧青梧置身于这群纵情声色的才子中间,只觉得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欢快而模糊的光晕,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 她听着李白吟诗,看着贺知章跳舞,感受着李琎拍着她肩膀大笑……她也跟着笑,跟着闹,早已将什么男女大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维坐在喧嚣的中心,却仿佛置身于风暴边缘。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未动,眉头随着噪音的分贝升高而越蹙越紧。 他看着酒液泼洒在洁净的席子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看着李白挥舞的手臂差点带倒他精心摆放的插瓶…… 看着贺知章一脚踩在岸上振臂呐喊…… 他不动声色地,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坐垫往后移、再往后移,试图远离那越来越失控的旋涡。 这场狂欢,在酒精的催化下,如同不断充气的皮球,已然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乐极生悲。 混合了几种酒液的后劲如山洪般猛然爆发。 喧嚣声中,正跟着李琎手舞足蹈的贺知章忽然动作一僵,脸色由红转白,他“呃”了一声,猛地捂住嘴,也顾不上仪态,踉跄着就朝厅堂的角落冲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正吟诵到“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李白,声音戛然而止,他俊逸的面容瞬间扭曲,豪迈的姿态化为狼狈,弯腰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 几乎是同时,扶着柱子正与王昌龄笑谈的孟浩然也觉胃中一阵剧烈的翻腾,再也支撑不住,愁眉苦脸地对着柱子下的陶盂吐了起来。 刹那间,原本清雅芬芳的厅堂内,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一直强自镇定、努力在喧嚣和混乱中维持一方净土的王维,在听到月下的奶茶 萧青梧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一屋子喝醉了的酒鬼吐了满地,结果是她这个唯一清醒的没有搞任何破坏的人来善后。 她觉得,一定是王维那个气到极致的眼神太可怕了,让她莫名心虚,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扫帚开始在清理了。 “唉……”她认命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场面她确实得负点责任。 要不是她火上浇油,非要逞强灌下那盆酒,或许还激不起他们拼酒的兴致,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王昌龄当时劝她只饮一杯就好了,自己怎么就没听呢? 没打扫两分钟,家中的仆从们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萧青梧手中的扫帚,连声道:“岂敢劳动娘子,让小人来便是。” 萧青梧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转而对张虔和李钊说道:“劳烦二位,帮忙把地上这些……都扶到客舍的榻上去吧,冬夜寒凉,千万别染了寒气。” 张虔二人应了一声,开始动手。 李白被扶起时还在含糊地吟着什么,萧青梧仔细听了半天,经9527的辨别,才听出是《襄阳歌》中的其中几句。 诗仙到底是诗仙,别人喝醉了说胡话,诗仙喝醉了就背诗。 跟他快叠在一起的贺知章,则在嘟囔着要换个大点的杯子来。 仆从们手脚麻利地打扫、擦拭、开窗通风,又迅速点燃了品质上佳的熏香,清雅的香气渐渐驱散了那不愉快的味道。 萧青梧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宫门早已下钥,今晚是回不去了。 她想了想,向仆从借了个小火炉和一些材料,在收拾干净的厅堂一角忙碌起来。 当离家出走的王维带着一身寒气归来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推开家门,预料之中,仆从已将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他素日惯用的清冽熏香也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在这熟悉的香气中,一丝陌生的、甜暖的、带着奶香的热气却悄然萦绕其间,与满室清寂形成了微妙的融合。 他的目光越过躬身侍立的仆从,落在了厅堂一角。 萧青梧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炉子上一个正冒着热气的陶罐,她那两名侍卫则姿势懒散地坐在旁边的席子上。 三人正在谈笑着什么,是一种与夜色极为融洽的安宁和谐。 听到开门声,萧青梧回过头,见到是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混合着歉意的笑容,连忙站起身:“王郎君,您回来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时辰太晚,宫门已经下钥,我们怕是得叨扰郎君一晚,借贵宝地歇息了。” 王维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厅堂四周,又在角落等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眉眼间最后一丝愠怒这才悄然消散。 他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冰雪消融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无妨,寒舍简陋,诸位不嫌弃便好。” 说着,便在仆从迅速安置好的席位上优雅落座,立刻有侍女悄无声息地送上温热的茶汤与几样素雅茶点,置于他身前的案几上。 他没有去动那些茶点,而是将目光转向站在炉边的萧青梧,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询问道:“萧娘子方才饮得那般急,身体可还安好?是否需要让厨下准备些易克化的汤羹?” 萧青梧微微笑着摇头:“多谢郎君关心,我没有任何不适。先前问了府上的厨娘,正好见有新鲜的牛乳,我便借了些,您看,炉子上正煮着呢。” 她指了指小火炉上咕嘟作响的陶罐:“这叫奶茶,是用茶和牛乳一起熬的,还加了点蜂蜜,喝下去暖洋洋的,冬天喝最是舒服。等煮好了,也给郎君您盛一盏尝尝。” 王维顺着她的指引,将视线落在微微翻滚的茶色液体上,眼中闪过轻微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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