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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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看到他这副模样，再联想起小时候周围人一声声毫不留情的“废柴纲”，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那不是拒绝。那是……做不到。　　那是藏在少年心底，最自卑、最不敢提起的软肋。　　汐诺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语气随意自然：　　“啊……对了，沢田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染个头发？”　　纲吉彻底懵了，大脑完全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茫然眨眼：“啊？染、染头发？”　　“嗯。”汐诺一脸认真地点头，眼神一本正经，“染成黄色不错，红色也可以，越鲜艳越好，显眼一点。”　　“为、为什么？”纲吉完全困惑，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听说过鬼火少年吗？”汐诺眼神亮晶晶，煞有介事，语气压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哈？什么东西？”纲吉满脸问号，彻底茫然。　　“我来这个世界之后查资料看到的。”汐诺煞有介事地解释，表情严肃，“就是一群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少年，骑着摩托车在街上飞驰，特别威风。”　　“……汐诺。”纲吉嘴角疯狂抽搐，脸上写满崩溃，“你到底在这个世界查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那根本不是什么好词吧！”　　“不要在意细节啦。”汐诺摆摆手，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语气循循善诱，“我的意思是，你先在发型上靠近一点，心理上先变成半个鬼火少年，胆子大一点，说不定一下子就敢骑摩托车了！”　　“？？？什么鬼啊！”纲吉彻底抓狂，脸都皱成一团，“这根本不合逻辑吧！染头发跟会不会骑机车完全没关系啊！而且那明明是贬义词！”　　汐诺看着他瞬间炸毛、原本黯淡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鲜活的样子，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很好。不安、紧张、自卑、低落……全都被打散了。　　她故作无奈地耸耸肩，语气轻飘飘：“好吧……不过，跟□□比起来，这个算好多了。”　　“根本没有可比性！”纲吉欲哭无泪。　　汐诺见他彻底放松下来，不再紧绷，不再慌乱，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褪去。她轻轻放缓语气，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晚风一样柔和：　　“其实……我是十岁那年，才学会骑自行车的。”　　纲吉一怔，所有的抱怨全都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闭上嘴，安静下来，眼神认真地落在她身上，专心听她说话。　　“在那之前，哥哥们试过很多次，想教我骑车。”汐诺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走廊远处的灯光，像是陷入了很远很远的回忆，语气平静淡然，“可是我特别害怕。我总觉得，两个轮子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站稳。一想到会摔倒，我就在脑子里不停地幻想——摔下去，车摔烂，我也摔烂，我们一起四分五裂。”　　纲吉：“……”他嘴角疯狂抽搐，在心底疯狂咆哮：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幻想出四分五裂啊！！！正常摔车根本不会变成那样吧！！！　　“然后我就哭。”汐诺继续平静诉说，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不停地哭，不停地闹，耍赖，发脾气，怎么都不肯学。他们拿我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弃。直到我十岁那年，阵平哥特别认真地告诉我，我必须学会。不管我怎么闹，怎么挣扎，练不会，就一直练，不能停。”　　纲吉看向汐诺的眼神，不自觉地泛起一层浅浅的同情……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我完全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顺利。”汐诺轻轻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什么大人在后面扶着，悄悄松手，一下子就会骑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放手，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敢往前。”　　“后来他们跟我说，只要把车摔坏，就不用学了。”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可我又想，摔车也不能随便摔，要和我一起摔，太疼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坐上去。”　　纲吉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表情变得认真而专注。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把她的每一个字都放进心里。　　“后来，我是真的饿极了。”汐诺轻轻耸肩，语气恢复轻松，“他们又完全不肯放过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心一横——摔就摔吧！然后就直接骑了出去。结果……居然就成功了。”　　纲吉轻轻点头，看向汐诺的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敬佩，满眼都是“不愧是汐诺，这么厉害”。　　汐诺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继续说下去，把最真实、最狼狈、最可笑的一面摊开给他看：　　“哪有那么简单。第一次真正骑起来，我根本控制不住车把，它左右乱摆，像一条不听话的鱼。我只会拼命蹬脚，完全不知道怎么转弯，最后直直朝着阵平哥和研二哥冲了过去。”　　“他们一个拼命喊刹车，一个急着喊扭车把，我却只会带着哭腔喊我不会啊——，然后一头撞了过去。”　　纲吉听得嘴角抽搐，脸上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憋得十分辛苦：“那、那然后呢？”　　“额……多亏那两个人身经百战。”汐诺一脸庆幸，语气真诚，“反应特别快，两个人一起出手，合力把我和车一起拦了下来，才没真的撞上去。”　　“原来……汐诺也有这样的时候啊。”纲吉由衷地感叹，眼神里充满了共鸣。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种普通、简单、所有人都能做到的小事上，笨拙、慌乱、手足无措。　　原来，厉害如汐诺，也有学不会、做不到、害怕到哭的东西。　　“是啊。”汐诺坦然点头，没有丝毫掩饰，“我运动神经几乎为零。后来在马路上练习，摔了一次又一次，最严重的一次，车把直接被我摔歪，怎么掰都掰不回来。”　　“还有一次，和别人一起出门，他们骑上车就走了，我还在原地犹豫。那辆车特别大，我坐上去，脚都很难碰到地面。可他们已经走远了，我没办法，只能心一横，跨上去……结果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纲吉安静地听着，眼神一点点明亮起来。　　原本压在他心头的不安、紧张、自卑、恐惧，在她一句句平淡的诉说里，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消散。　　原来……他不是废柴。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一点勇气。只是需要一次横下心的尝试。　　汐诺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松明快：　　“好啦，故事听完了，该你了。去练习吧。我饿了，要去厨房找点吃的。”　　“嗯！”纲吉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燃起坚定的光亮。像是充满电的机器，像是重新被注入勇气的战士，他整个人都焕发着活力，“我去试试！我一定能学会！”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不再退缩，不再慌乱，转身朝着训练室的方向小跑而去。背影坚定，步伐轻快，再也没有之前的沉重与不安。　　汐诺看着他充满活力的背影，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有些鼓励，不需要大道理。有些救赎，只是一句“我也和你一样”。　　她转身，迈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地下基地的走廊永远安静，冷白色的灯光洒在身上，却并不觉得寒冷。空气里隐约飘来淡淡的食物香气，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一走进厨房，温暖的食物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她。　　京子穿着简单的围裙，正在灶台前轻轻翻炒着蔬菜；小春在一旁帮忙递着盘子与调料；而那个一直安静苍白、连站立都显得虚弱的少女——库洛姆，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菜刀，认认真真、一刀一刀地切着菜。　　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专注。眼神认真，姿态安稳。　　汐诺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语气真诚又明亮：　　“哇！库洛姆，你好厉害啊！”　　库洛姆身体微微一僵，脸颊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说话，却悄悄加快了切菜的速度。　　京子和小春见状，连忙笑着走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把汐诺向外面推去，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　　“小汐，不能进来哦！现在这里是料理区，禁止乱入！”　　“为什么嘛～”汐诺故意撇撇嘴，露出一点小小的委屈，伸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语气可怜兮兮，“我饿了……从醒来饿到现在。”　　京子忍不住笑起来，转身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几个捏得精致小巧的饭团，轻轻递到她手里：“尝尝这个吧，刚做好的，先垫一垫。”　　“谢谢京子！”汐诺立刻开心地接过，拿起一个，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轻轻僵了一下。　　……好咸。　　咸得几乎有些发涩。　　她几乎要下意识开口吐槽，可目光一转，正好对上库洛姆悄悄望过来的眼神——紧张、不安、带着一点点期待，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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