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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没有出声打扰,轻轻拉上了门。 如果来的是个成年审神者,刚才那一幕或许会让人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触吧。但…… 但新任审神者才八岁。 三日月走到廊下的时候,狐之助从檐上跳下来,仰起脑袋问:“三日月殿在想什么呢?” 三日月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在想,虽然我们一直很忐忑,不知道新的审神者会是什么样的人……但时之政府这种任用童工的行为,倒是意外地消除了可能会有的矛盾呢。” 作者有话说: 无 晚餐齐聚 傍晚时分,大广间的门被一扇扇拉开,露出里面宽敞到近乎空旷的空间。 这座本丸的大广间比一般本丸要大得多,毕竟要容纳近百振刀剑同时在场。地面铺着整齐的榻榻米,正中央的位置空出来,两侧是矮桌和坐垫,按照刀派和关系远近自然地划分出了不同的区域。最前方的上座位置,一张稍大的桌子单独摆放着,那是审神者的位置。 仁王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大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说实话非常壮观,像是每次什么活动学生聚集在礼堂等待领导讲话一样……仁王之前都是学生的位置,还没试过在主席台上学校老师和领导的位置。所以他此时受到了一定冲击。 从最前排的短刀到最后一排的大太刀,从左侧的打刀到右侧的胁差,几十振刀剑男士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餐具,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门口的方向。 当仁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大广间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带着某种默契的收声。就像有人在空气中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的交谈都在同一时刻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气流。 仁王脚步顿了顿,而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走到上座的位置,盘腿坐下——八岁的身体盘腿坐在稍微抬高了一级的平台上,看起来更像一个被摆在展示柜里的精致人偶。 但他脸上的表情和这个画面完全不搭:那种淡淡的、不咸不淡的从容,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坐在自己最熟悉的位子上。 ——装了一下,没办法,这种场合这种位置,很难不装。而且仁王想到自己现在八岁,就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稳重”一点,不然压不住场。 他扫了一眼全场。 短刀们坐在最靠近他的位置,一张张看上去同样年幼的脸仰望着他,眼神里混合着好奇、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们的个子小小的,大部分比他现在的样子还矮,但因为等级高,身上的气势都不弱,于是形成了微妙的反差感。 秋田藤四郎端端正正地坐着,五虎退怀里抱着玩具老虎,厚藤四郎一只胳膊搭在旁边的兄弟肩上,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新的审神者。 打刀和太刀坐在中间区域,姿态各异。有的人正襟危坐,有的人随意地靠着墙柱,有的人在低声交谈,但目光都会不时地飘向上座的方向。压切长谷部双臂抱在胸前,表情严肃,看不出在想什么。和泉守兼定大大咧咧地坐着,被一旁的堀川国广轻轻拉了一下袖子,提醒他注意仪态。 大太刀,薙刀和枪坐在最后排,身形高大,即便是坐着也比前面的刀剑高出大半个头。石切丸微微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感受空气中流动的灵力。蜻蛉切端坐如松,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前方。 而三日月宗近坐在太刀区域的靠前位置,他的一日近侍身份并不需要他站在仁王身边,因此他也回到了自己惯常的座位上。此时他正微微侧着头,和旁边的小狐丸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那抹惯常的微笑。 仁王收回目光,心里大概有了个印象。 人很齐。比他预想的要齐得多。虽然他能从精神力中感知到,大部分的刀子们并没有给他下马威的打算,甚至刀子们的思绪都很直接,只是想见见他,想要让第一天加入本丸的他感受到本丸的热情……但事实上这种行为很难不让人感受到威胁。 他在来大广间之前已经了解过,这座本丸平时的晚餐并不是全员到场的。 百多振刀剑,口味各异,习惯各异,关系亲疏也各异,硬要全部凑在一起吃饭反而是一种折磨。大多数时候,刀剑们会按照刀派或者私下的小圈子凑在一起,有的在各自的房间里吃,有的在庭院里聚,有的会去本丸附近的商业街解决。 厨房会准备好定食,想吃的就来取,不想吃的可以自己解决,本丸每个月还会给每振刀剑发放一笔“零用”,足够他们偶尔叫个外卖改善伙食。 是的,本丸可以叫外卖。 审神者内网连接着时之政府认证的餐饮服务商,只要有传送阵,什么都能送过来。只不过外卖价格不菲,一般审神者不会经常允许刀剑们这么干。 但这座本丸不一样——运营多年,参加大大小小活动无数,练度高到离谱,资源和资金储备都相当丰厚。 前任审神者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刀剑们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可观的“工资”,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只要不过分,都不会被干涉。 所以今晚大广间座无虚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不需要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信号。 实际上,仁王都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在签约时表现出了强大的实力,或许今天的晚餐就真的会形成“下马威”的局面了。 仁王在签约时释放的灵力,已经在这座本丸的每一个角落弥散开来。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 对于状态良好的刀剑男士来说,新的灵力不过是本丸背景里一层新的底色,温和、沉稳、不张扬,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但对于那些状态不太好的刀剑——比如长期处于疲劳边缘的、修复后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或者单纯对“换主人”这件事心理负担过重的——那种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那是一种被温水浸泡过的舒适感。 温温的、缓缓的、从皮肤渗透进骨骼的那种暖意。 灵力本身没有温度,但当它足够纯净、足够充沛、足够温和的时候,付丧神们的感知系统会将其解读为“温暖”。就像冬天的被炉,就像夏日傍晚的凉风,就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坐下时那一刻的放松。 很多刀剑在那一瞬间都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个八岁的孩子,拥有着怎样惊人的灵力底蕴。 当灵力像云雾一样从本丸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住每一间屋子、每一把刀、每一寸土地的时候,那些对灵力敏感度高的刀剑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灵力不够用,而是太多了。多到整个本丸的灵力循环系统都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姿态运转,多到那些平日里需要刻意节省灵力的设施——修复池、锻刀炉、远征传送阵——全部亮起了“灵力充足”的绿色指示灯。 药研藤四郎是第一个注意到修复池指示灯变化的人。他在本丸的医疗室帮忙,签约刚结束的时候,医疗室的灵力监测面板突然跳了一下,修复池的灵力储备从“正常”跳到了“充沛”,然后又跳到了“溢出”。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一期一振在走廊上感觉到了那股灵力。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温暖的气息从指尖流过。 那不是他熟悉的灵力——椿大人的灵力更温柔,像春天的风,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落泪的柔软。而这个新审神者的灵力不一样。它沉稳、安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说不清哪种更好。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在这股灵力的包裹下,悄悄地松开了。 而压切长谷部,那个在欢迎仪式上说过“还没有效忠说什么新的大将”的压切长谷部,在感觉到灵力的一瞬间,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裂痕。 那裂痕只有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惯常的严肃面孔覆盖过去,但坐在他旁边的山姥切国广确实看到了。 山姥切国广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那股新的灵力在自己的刀身上流转,像是一把无形的锉刀,轻轻地、耐心地打磨着某些粗糙的棱角。 所以当晚上的钟声敲响,厨房那边传出饭菜香味的时候,一振又一振刀剑从本丸的各个角落走了出来,沿着走廊,穿过庭院,不约而同地朝着大广间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甚至没有人开口说“我们去大广间吃饭吧”。但当第一个人走进大广间坐下之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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