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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做法,对吧。春见淡竹想,毕竟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就像及川彻所说的那样,春见淡竹其实很擅长骗人。 不仅仅是欺骗其他人。 还有春见淡竹自己……乃至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高天原之上神明。 春见淡竹一块全骗了。 因为迷茫这个状态,有时候比笃定更安全,也更方便。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对前路一无所知之时,他们会给你更多的选择余地和更少的期待。 所以春见淡竹向自己和神明说,他对前路感到迷茫;也对及川彻和日向翔阳说他不清楚未来到底会不会继续打排球。 庄严的神龛前,总是萦绕着冷线香那幽冷微涩的气息,清脆的铃铛声在瓦榭间层层回荡。 有迷惘少年闭眼双手合十,低头一拜。 但其实自春见淡竹在神龛前合掌许愿的那一刻,垂眸的短暂黑暗里,他心中就已经清晰地知道—— “我对神明撒谎了。”春见淡竹说。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有人知道了他真正的愿望。 “我其实想试试,做职业球手。” 不对,还是保守了。 春见淡竹顿了一下,重新宣告:“我要成为职业排球手。” 请聆听我的瑕疵 严格来说这已经不算是愿望,而是相当明确的目标了,灰羽列夫微微发怔,那向来双易于读懂的绿色眼眸里翻涌起无数种复杂情绪。 惊讶、茫然,随后是仿佛燃烧起来的,炽热的亮光。 一向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喉咙滚动,把唾沫和支离破碎的话一并吞下去,更加用力地看着春见淡竹。 春见淡竹静静站着,毫无躲闪地迎向他的目光。 分不清是旁边的白炽灯还是天际倾泻下的月光,那层洒落在他身上的清冷的光晕仿佛成了为他的银辉。 像是月亮一样……灰羽列夫伸手顿在半空,在春见淡竹疑惑的视线里也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刚刚是想做什么来着?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灰羽列夫又张了张嘴,这一次,他终于真诚感叹道:“能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很厉害。” “厉害吗?”春见淡竹自我反问似的轻声,“也许吧。” “当然很厉害。”灰羽列夫快走两步终于凑到他面前,“你看我就不知道我之后要去做什么,我刚刚努力想了一下也没想到!” “春见你这么快就确定了目标,还不够厉害吗?” “……” 春见淡竹没有立刻回应他。 灯下夏虫还在不断嘶鸣,两人的影子被分成深浅不一定好几道,交错叠映。 春见淡竹其实很清楚知道自己是个何等奇怪而麻烦的存在。 他的内心仿佛能分成两个不同的自我,一个期待般地展望前路,笃定地朝着目标迈进;另一个却还在内心否定自己即将做出的一切选择。 这种无休止的内在冲突,是春见淡竹为自己搭建出的,迂回曲折的缓冲地带。 他需要借由这一自我辩论自我否定的过程,才能一步步缓慢地靠近那个真正渴望的目标。 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漫长的时间,来说服那个暴露在外,习惯于率先否认一切的别扭『表面』的自己。 于是春见淡竹摇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灰羽列夫:“啊?” 灰羽列夫眉毛一拧,显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但他还是立刻反驳:“春见你明明很好啊!” “谢谢。”春见淡竹突然无奈地抿了下唇。 “列夫。”他叫了一声。 灰羽列夫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在,春见。” 短促,清晰,板正。春见淡竹觉得有些新奇,列夫这是在……紧张。 远处一条木质长凳子静静地躺在光影交错处,春见淡竹想了想,便率先走过去坐下。 灰羽列夫便紧跟着在他身旁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不至于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记录,灯光从斜上方洒下在少年们发-撒下一片闪烁的星屑。 有飞蛾不知疲倦地绕着灯罩旋转,偶尔“呲”一声撞上去,翅膀扑扇的风流细微可感。 林中的叫声有些遥远,只有近处草丛里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和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了夏夜独有的背景音。 坐定后,春见淡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灰羽列夫仍带着些微困惑和专注的脸上。 略带凉意的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吹不散眸底凝聚的情绪。 “列夫,”春见淡竹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自己放在自己不自觉用力蜷起的手指上。 “我习惯把很多事情放在内心最深处。”半晌,他终于清晰出声道,“假装连自己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新年的时候,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根本不会承认。” “所以然花了很长的时间,自己和自己拉扯辩论,直到慢慢达成最终的自洽才允许那边被藏起来的东西,稍微探出头来。” 春见淡竹正抬眼望向来,那双翠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冽。 灰羽列夫懂了:“所以你现在自洽了。” 嗯,以最直接的方式理解最曲折复杂的东西,直奔结论,不愧是你。 春见淡竹点点头。 “我没有『很好』,列夫。” “在这个自己和自己较劲的漫长的过程里,一旦有其他人意图介入,过早触碰那些我还没整理好的部分……” 春见淡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清晰:“我会对外发出攻击。” “所以我居然没有戳到你的时候吗。”灰羽列夫似懂非懂,“明明很多前辈评价我说话不看气氛来着。” 嗯,能说出这种话确实是很不会看气氛了。 春见淡竹伸手,掌心向上,好像是想要接住一缕流淌的光:“至少目前没有。” “那太好了。”灰羽列夫获得什么成就似的骄傲一笑,显得灿烂又傻气。 春见淡竹的手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修长而骨节分明,灰羽列夫想也没想,也伸出手去轻轻覆在春见淡竹微蜷的手指上。 嗯,我的手指更长一点。 春见淡竹:?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春见淡竹猛地一颤,像被日光惊到的夜生花一般瞬间收手。 微凉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仿佛带有生命力的暖意,并不灼人。春见淡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有些惊疑不定。 “看。”灰羽列夫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得意,“没有攻击我。” “……”有傻乐的傻子。 面对他,似乎任何复杂的情绪都显得多余。春见淡竹不去看他,别过头抽身站起来:“回去了。” 他说着,率先迈开脚步背影如风中挺拔劲竹,衣摆猎猎做舞,好似坚定奔赴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哦,好!”灰羽列夫又立刻应声跟上,还不忘问一句,“春见你休息够了吗,刚才还说这么多话——” “哦对,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话。” 春见淡竹脚步一顿,冷硬气质整段垮掉。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今夜,月明风清。 合宿的训练馆内,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青春的气息,而暑假里无所事事的大学生黑尾铁朗几乎成了这里的常驻人口。 “所以,他们俩到底怎么回事?”黑尾铁朗用胳膊肘轻碰身边缩在阴影里的孤爪研磨时,目光正投向场上扣球练习进行中的春见淡竹。 话中的『他们俩』是谁不言而喻。 “列夫那小子自上次试胆大会回来就怪怪的,训练时眼神老往春见那边飘,话还变少了,研磨你在终点那边真的没看到吗?” 那天晚上灰羽列夫回来后,确实看着有点傻乐,可一连几天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让他这个旁观且暗戳戳操心的前辈胃里像被猫挠似的不舒服。 孤爪研磨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有。” 黑尾铁朗再问几遍都是没有,因为那两人根本没在终点呆多久:“你不如去问问枭谷那边,没准他们知道些什么。” “这我也知道,研磨。”黑尾铁朗幽幽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年龄受限,他甚至想敬自己一杯。 于是他只能闷闷地端起杯子喝口水,继续道:“枭谷那边也什么都没说。” “……”你真去问了啊。 孤爪研磨心情复杂的看了自家幼驯染一眼。 就在黑尾铁朗一边推测一边下意识地再次将视线投向春见淡竹时,却冷不丁地撞进了一双平静望过来的绿色眼眸里。 春见淡竹刚完成一组练习,正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断断续续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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