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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手被松开,他无奈地看了眼深红色的牙印,伸出另一只手拢拢她凌乱的发丝,声线轻柔得,“气消了?啊嗯。” 她啪一下无情地打掉他的手,白他一眼后扭过头去。在他面前,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大小姐。他倒也无所谓,直接握上她的手臂将她拉近,举起刻上牙印的左手,伸出小指朝她晃晃。 这是幼时他们约定的手势,用在每一次矛盾结束时。 她笑了,抬起手,纤细的长指先是拂去眼角的泪痕,随后余下的四指握了个空心拳,小指勾上他的。 知道她已经不再生气,望向她的眼,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刚想开口解释,后方却突然响起忍足的声音,“无意打扰二位,但”他故意停顿几秒,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但是没有看向自己,只是专注地看着迹部,“小景,”关西腔顿挫的十分微妙,“我们包场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该退场了。” 交往(1) 凉爽的夜风送来比邻球场的击球声,三人良久的沉默最终被迹部景吾的手机铃声打破,今日携带的三部手机全是国际号码,恰好没有在轻井泽给北川树里打电话的那一台。 迹部景吾操着一口流利的德文,耐心地答复着电话。挂断后轻叹一声,抱歉地看向她,“海德堡工厂那里临时有些情况,祖父要求我去处理,私人飞机已经等着了。” 自从今年之后,这样的突发事件多了许多,像是家族给他布置的随堂测验一般。 “我们下次再聊。”说罢,他走向忍足侑士,神色有些复杂,仿佛在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本大爷的幼驯染就麻烦你暂时照顾了。” 虽然用了本大爷这样浮夸的自称,但语气是不多见的郑重,“忍足。” “幼驯染?”忍足侑士讶异地微张着嘴,迹部景吾来不及多解释什么,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后扬长而去。 忍足侑士看了眼迹部的背影,又遥遥地望向北川树里,她也是静静地凝望他,两个人的发丝皆是随风舞动。 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通往湘南的最后一班电车已在五分钟前开走,她回不了神奈川了。 和忍足侑士无措地站在路口,深夜时分,夜幕低垂,街上的车辆也是稀稀疏疏,楼房的灯光暗下,只有路灯的零星光点闪耀。 “我住酒店吧。”但打开手机一看,临时订东京市中心的酒店标间,价格高得吓人,她上齿咬了下唇瓣,低声说了句,“最近是不是挺流行胶囊旅馆的。” 他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子住那种地方,迟疑了许久,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你可以去我家。” 她一双鹿眼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他。见她这副表情,忍足反而轻松了,一只膝盖曲着,笃笃悠悠地插着口袋,“反正又不是没住过,有什么好慌张的。” 瞧她不说话,用关西腔接着调侃,“最近经济下行,东京治安并不好,前一阵子新宿那儿还发生了跟踪狂案件。” “哦,还有涩谷站的储物柜里,警方发现了” “停。”她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感觉东京的晚风都凉飕飕的,“你家在哪儿,我叫uber。” 忍足家位于文京区江户川桥附近,不远处便是俳人松尾芭蕉的故居,是一座私人住宅,外观简约大气,材料多用浅灰色和木色,庭院内绿意盎然,是与自然共生的建筑风格,和他们书香门第的气质格外吻合。 见到客厅里亮着灯,她扯了扯他的袖口,不敢再往前走,“你的家人都在?” “不然呢。”忍足不怀好意地眨眼,凑到她耳边轻吐,“原来你是想和我独处一室吗?北川。” 她翻他一个白眼,松开了他的袖口,他笑笑,绕到她身后,不怕死地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推,“走吧,你放心,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我爸爸和你的母亲也算认识。” 打开门,忍足惠里奈正坐在沙发上看漫画,抬头看到北川树里的身影,嘴巴大到可以装下一枚鸡蛋,然后猛地惊叫一声,冲到楼梯间大喊,“爸!妈!侑士他带女朋友回来过夜了!” 他无语地捂住额头,咬牙道,“惠里奈,太没礼貌了,什么叫回来过夜啊!” 五个人坐在会客厅大眼瞪小眼,忍足侑士非常真诚地解释,是认识的朋友,从神奈川来的,现在电车停运回不了家,一个人住旅馆怕不安全,只好出此下策带回家里。怕他们不信,又朝他父亲说,她的母亲您也知道,是神奈川大学医学部的北川静教授。 忍足侑士发现,听到北川静的名字后,父亲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是北川教授的女儿,欢迎欢迎,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不用拘谨。”随后又同自己的女儿吩咐,“惠里奈,去把二楼的客房收拾一下,好让北川小姐住下。” 忍足惠里奈伸了个懒腰,没有立刻动弹,打量了一会儿北川树里,凑到她跟前嬉笑着问,“我说,你是不是春假的时候,侑士在神户遇到的那个女孩子,侑士都和我们说了哦,第一次对女生心动呢。” “惠里奈!”忍足瑛士打断了女儿的打趣,惹得忍足和美都蹙眉看向自己的丈夫,“时间不早了,快带北川桑去休息。” 等到北川树里跟着忍足惠里奈上楼,忍足瑛士叫住了自己的儿子,让他跟自己去书房。忍足瑛士的书房并不小,相当于一个客厅的空间,却被各色档案和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作为外科医生,他有些轻微洁癖,极少在书房抽烟。但今天破了例,坐下后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这叫忍足侑士没来由地紧张,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之前说遇见了喜欢的女生,真的是这位北川小姐吗?”忍足瑛士没有看自己的儿子,只盯着桌角的青瓷笔洗。 忍足侑士对自己父亲颇为严肃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还是认真地答复,“是的,爸爸,就是她。” “放弃吧,侑士。”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父亲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忍足瑛士抬起头,看到儿子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无力地垂下眉毛,用劝慰的口吻说,“趁自己还没陷得太深,放下吧,侑士。年少时候的悸动,谁都有过。” “父亲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他用了尊称,不死心地反问,“为什么这么反对?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吗?” 洗过澡,换上忍足惠里奈特意为她找出的全新衣物,惬意地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长叹一声,疲惫感散了大半,眯眼休息一会儿后,又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侧头一望,就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忍足。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垂着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深灰色的睡衣衬得他更加沉郁,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同他解释,想要出声叫唤,又怕惊扰这寂静的夜色。只好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忍足总算有了反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转过身面朝她,与她相向而立,平面镜上折射着屋内的灯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电话接通,他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她说话。 她望着他颀长的身影,问,“今天的事情,你想听我解释吗?” 听到他轻轻地叹息一声——“你愿意和我解释吗?” 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 “好。”忍足侑士一步步往前,身子抵在她对面的栏杆上,是她能看清自己的程度,他深蓝色的目光闪烁,比头顶的月光还要明亮,“北川树里,如果我想要一个解释,你愿意告诉我全部吗?” “我想要毫无保留的全部真相。” 明明是分外正经的语调,但在她看来充满蛊惑,言语先于理智,她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她说,好。 闻言,忍足侑士低下眼眸,轻轻地笑了,随后果断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到口袋中。她愣愣地望着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出了许诺,他为什么还要挂电话。 却见下一秒,忍足侑士将双手撑在栏杆上,长腿一蹬,一个跃身,利索地落到自己跟前。 她身子僵直,灵魂出窍一般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与自己不过一拳的距离时,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机放下,怔怔问,“你疯了?” 虽然不过二楼,但底下是水泥地,两个阳台相距快要两米。万一把控不好踩空,总得落个骨折。 他笑得很得意,伸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啊,是疯了。”话里满是笑意,“我想证明,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你。” 一时间,无数种情绪奔涌而来,蝉翼般的睫毛克制不住地轻轻颤动,心跳声撞击着耳膜,节奏分明。就在昨天,幸村精市问她,对他,她是不是动摇了。 那时,答案已经隐隐浮出。 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相遇,渡过了一段汪洋恣肆般的灿烂时光,他陪她骑车,陪她胡闹,明明只认识七天,却坚定坦荡地表白,明明切断了一切联系,却仍是固执地走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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