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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在床上像变了一个人。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匹的确良布头的边角,脑子里把昨天的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从进门到上床,中间隔了吃饭、喝汤、洗澡、按摩——这都没什么,他不正常是从进门就开始了的。
他看了周明远,回来就变了。
那周明远跟他说了什么?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周明远可能说漏了什么。
以周明远的性格,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说的。
他那人她太了解了,连学生家长送的一兜橘子都要推三阻四,脸皮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戳就破,这样的人,你让他坐在那里,清醒着,平白无故地把那件事说给张小龙听——他宁可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也不会说。
可要是喝多了呢?
她不知道。
她没见过周明远喝多了是什么样子。
但张小龙的毛病她更清楚——这人在外头看着斯斯文文、人模狗样,可一沾酒就不是他了,什么话都敢往外掏。
有一年过年他们学校的老师聚餐,他喝多了回家,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胡话,什么“我对不起你”、什么“我不是个男人”,说着说着就哭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像他这种人,什么都写在脸上,心里藏不住半两事,但凡他知道了,他脸上就一定挂出来。
他昨天晚上在床上咬着牙关猛得像一头野兽的时候,脸上挂着的不是平时的愧疚,是别的什么。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把那匹的确良布头的边角捻了又捻。
她在想周明远到底喝了多少。
如果他是清醒的,这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如果他也喝多了——跟自己喝多了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话赶话,酒赶酒,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
也许是因为庞大国刚才说周老师的时候眼睛太亮了,跟她记忆里那个站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人完全对得上,可跟她记忆里那个把她当成沈秀兰按在炕上的人又完全对不上。
这两个人中间裂了一道缝,她一直以为那道缝是意外,是误会,是酒精,是走错了房间。
可她昨天看了张小龙的眼神之后,忽然不确定了。
她把捻了半天的布头放下来,拿抹布又擦了擦已经锃亮的柜台玻璃。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眉头是皱的。
这事得问清楚。
可怎么问?
直接问张小龙?
你今天在床上这么猛,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不行,这话说出去,他就算不知道也知道了。
问周明远?
更不行。
这事本来是翻了篇的,她去问周明远,等于亲手把那页又翻回来。
再说了,周明远要是真的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
问沈秀兰也不行,不能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就只能等。
等张小龙自己开口,或者等暑假周明远和沈秀兰来家里做客的时候,看他们两个人的眼神。
周明远看张小龙的眼神。
张小龙看周明远的眼神。
他们两个男人坐在一张饭桌上,杯子一碰,话匣子一开,很多事不用问自己就会浮上来。
她在心里点了点头,把抹布放进柜台底下的桶里。
“小敏!”鞋帽柜的小王在那边扯着嗓子喊她,“吃饭去不?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肉就没了!”
“去!”孙小敏冲那边应了一声,拢了拢头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帮我占个座,我马上来。”
“快点啊,去晚了肉就没了!”
孙小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碎花的放左边,的确良的放中间,灯芯绒的放右边。
她把最后一匹布码好的时候,门口的阳光正好照在柜台上,把那排布料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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