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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他凝神一听,心中一紧——是季修。
那个在山下见过的阴阳阁四长老,深夜为何会在语涵的寝宫?
殿门未完全合拢,漏着一线烛光。林玄言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明艳而幽静的灯火洒落在雪地上,也照亮了他的眼眸。
入眼第一眼的是被灯火照亮的屏风,屏风薄如轻纱,分为四副,一副绘着仙鹤衔花,一副绘着仙女浣纱,一副绘着天凤祥云,一副绘着仙人洗剑。
屏风绘画极其秀气,灵韵逼人。
但是他的目光却没有去看那些图案。
他的目光越过屏风,看到了让他道心猛然一震的一幕。
裴语涵跪在地上。
那位轩辕王朝唯一的女子剑仙,那位被自己从风雪中抱回、亲手授予剑道的首徒,此刻正双膝触地,跪在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面前。
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如剑,但那挺直之中,是一种被硬生生压弯不了的倔强。
季修翘着腿坐在秀榻之上,手中捏着一封信,俯视着脚下跪伏的女子。他嘴角微扬,神色之间尽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裴语涵,你好歹也是本州剑道魁首的剑仙,如今跪在我面前,作何感想?”季修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快意,“那日在山下用剑指着我的威风呢?怎么?现在你的傲气去哪了?”
裴语涵跪在地上,不置一语。
季修也不着恼。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头几年还会咬着牙顶回来几句,如今连话都懒得说了。
他从袖中伸出手,五指微曲,指尖泛起一层幽暗的紫光。
那光芒如丝如缕,缠绕在他的指节之间,在这昏暗的殿中显得诡谲莫名。
“算算日子,上一批法印是五年前种的了。这五年你倒是撑得不错。”他绕到裴语涵身后,手掌覆上她的后颈,五指熟稔地按在她颈椎两侧的穴位上。
那动作透着一股老练,像是做了许多次。
“不过仙子自己心里也有数——你体内的情种印,这些年一道一道攒下来,早就不是当初那点分量了。每多种一道,发作时的烈度便强一分。一开始只是子时微热,咬咬牙便过去了。后来是整夜辗转难眠,再后来连白日里练剑都会忽然分神——我说的可有错?”
紫光没入。
裴语涵肩头猛地一颤。
即使已经承受了太多次,每一次新的法印入体仍然让她痛不欲生。
那股热流从后颈涌入,顺着督脉向下蔓延,与体内已有的旧印彼此呼应,像是往暗火中又添了一捧干柴。
那些沉睡在经脉各处的旧印同时被唤醒,在她的气血中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共鸣。
季修收回手,绕到她身前,俯下身。
他的手指点上她的小腹,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紫光再次亮起。
“这些年你靠着化境的定力硬扛,上一个被种情种印的人,扛了不到你一半的年头便跪在阴阳阁门口求着做炉鼎了。全天下也只你撑到了现在。不过仙子自己也该感觉到了——最近这一两年,发作的时候是不是越来越难压了?以前咬咬牙忍一忍便过去的事,如今得调息大半个时辰才能平复。”
“因为情种印不是简单地累加。它们在经脉中彼此勾连,年岁越久,根扎得越深,发作起来便越是铺天盖地。你以为你在扛着它们,其实它们一直在你体内生长——长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已经快要长进你的骨髓里了。”
第二道紫光没入。
裴语涵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能感到体内那些新旧法印在气海中彼此激荡,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了丹田。
一股不受控制的燥意从小腹深处翻涌而起,比上一次发作时更烈了几分,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等到它们彻底与你的经脉融为一体——”季修绕回她身后,这一次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后腰——命门之上。
第三道紫光亮起,比前两道更加幽深。
“到那时候,不是你想不想扛的问题。是你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法印催出来的情欲,还是你自己真的想要。上一个扛到这一步的人,最后是自己爬着进的阴阳阁——她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第三道法印彻底没入她的后腰。
三道新印与体内旧印齐齐共振,一闪而灭。
裴语涵跪在地上,脊背依然挺直,但她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指节泛出一层死灰般的青白色。
那些印痕在皮肤之下微微跳动,像是无数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小腹深处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如暗火般烧着,与多年来积攒的余烬连成一片。
她能感到那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往里钻,比五年前更深,比十年前更烈,比她以为能承受的极限更多了一分。
季修收手,将那封信搁在她膝前的地上。
“三道情种印,一封保名信。值不值,你自己算。”
他俯下身,凑近裴语涵的耳畔,压低声音道:“按这个势头,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再撑五年?到时候你跪着求我们收你,阁主都未必肯要一个被情欲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废人。仙子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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