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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下楼,镜头晃得厉害,门口的警戒线在撤,大白在边上站着,画外有人扯着嗓子喊“解封喽”,跟着一片动静,听不清是哭是笑。
群里炸了半屏。
“真的假的”
“哪儿的这是”
“咱这儿啥时候能轮上”
“看着像南边的”
陈姐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那亮嗓门从喇叭里出来:“哪儿的这是?咱滨城咋没信儿呢?”
没人答。
我刷到的时候已经两百多楼了。往上翻了半天,全是问句,一个答的没有。
我妈在沙发上扫了一眼,手机扣在茶几玻璃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没转给我。
我也没转给她。
同一条视频,在两块屏幕上各放了一遍。客厅里就我俩,谁也不提。
“晚上吃啥?”我把手机揣兜里,先开的口。
“馒头片呗,”她往厨房走,“还剩仨馒头,再不吃该长毛了。鸡蛋给你卧俩。”
“我一个就够,你吃俩。”
“滚犊子,老娘又不长个儿了。”
……
晚上收工,瑜伽课口令档又走了一天。她练完自己的,坐沙发上看我做完最后三组深蹲,膝盖数得一个不落。
我把哑铃收回阳台角落。她把垫子卷起来,立回沙发边,角度跟每天一样,垫子上磨起毛的那条边冲着墙。
“明儿还练。”她说。
跟着补一句,口气跟喊我递头蒜一个调门:
“明儿你帮妈抻抻腰,这腰自己够不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又搁在腰眼上,指头在那块软肉上慢慢揉,揉两下,停了,又揉两下。
我直起腰,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行,包我身上。”我应得敞亮,跟着劝一句,“腰不行就少练一套,别硬撑。”
“乌鸦嘴,老娘的腰老娘有数。”她笑骂,趿着拖鞋回房去了。门带上,比平时轻。
客厅里就剩我一个。电视黑着屏,茶几玻璃板上她的手机扣在那儿。阳台上两支干花还倒挂着,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点,花瓣轻轻晃。
我回自己屋,关门。
手带到锁钮上,悬了半秒。
圆的,让手汗浸得有点滑。
新规头一晚。
手悬在那儿,没收回来,也没按下去。末了,垂下来了。
门就这么带上了,没锁。
锁钮那儿安安静静。
我上床,被子拉上来,盯着天花板。墙那边,拖鞋声,卫生间水声细细一线,牙缸磕在台面上,床板一声闷响,跟着灯关的声音。
今晚,两扇门都没锁。
那堵轻体墙还是那堵墙,翻身声、咳嗽声、半夜睡不着的动静,照样过。可就是不一样了。哪儿不一样,我不细想。
冰箱嗡嗡的,隔着两堵墙,隐隐的。
我翻了个身,脸冲墙。
明儿早上,她还会推门进来。上午练完,我帮她抻腰。手放哪儿,使多大劲儿,她说,我做。
妈交代的事,包我身上。
眼睛闭上之前,最后听见的是管道里一声水响,顺着楼,不知道传到哪一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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