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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号,封控第二十三天。
早上先是隔壁响。
一五零一的电视声隔着墙过来,赵大爷家每天这个点准时开嗓,早间新闻的调子,主持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墙里钉。
我躺着听了一耳朵,天花板上有两道裂纹,从灯座那儿岔出去的,这二十来天我数过好多回。
客厅地上有动静。
昨天立在沙发边的垫子放倒了,铺开了。我出屋的时候,她已经站垫子上了,手机架在茶几上,屏幕里主播的口令一板一眼往外蹦。
“航航!上课!”
嗓门先于人转过身来。
“来了来了。”
我把大裤衩的裤腿往上卷了一道,趴到地毯那头。
主播喊平板支撑,我撑上。
胳膊撑到一分来钟开始抖,抖成筛子,地毯上我两只手杵着的地方让汗洇出两块深印。
她在垫子上跟着口令走。伸展,弓步,侧压。主播喊到扭转,腰往一边拧的那个动作,她的动作没跟上口令。
手先到了她自己腰上。
扶了一下。
半拍之后她才把动作补齐,腰拧过去,嘴里把口令重新喊了一遍,从头做。声音跟平时一样亮,拍子也跟得上,就刚才那半拍,落在外面了。
我胳膊还在抖,汗顺着胳膊肘往下爬。
“二,三,四……”
她喊她的,我撑我的。客厅窗户外面天光大亮,对面楼的玻璃反着一块白。
收工比平时早两分钟。
主播说今天到这里,她按了暂停,屏幕定在一张笑脸上。
她弯腰卷垫子,从一头往另一头滚,滚得不快。
我从地毯上爬起来,拍裤子,膝盖那块让地毯绒压出一片红。
“明儿还练。”她说。
“还练?我这胳膊还筛着呢。”
我把俩胳膊抬起来给她看,前臂上肌肉一跳一跳的,不听使唤。
她没接这句。
卷垫子的工夫,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腰上多揉了一下。
隔着家居服,掌根压上去,画了一个圈,停了,又画半个。
揉完,顺手把衣摆抻平了,抻得很利索,跟平时收拾完东西随手一抹一个路数。
她抱着卷好的垫子立到沙发边,拍了一下垫子上头的灰,转身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
灶上坐锅,粥是头天晚上定时熬上的,这会儿又热了热。
我扒着厨房门框问:“早上吃啥?”
“粥,咸菜,昨天剩的俩馒头。”
“馒头我煎了吧,切片煎。”
“煎吧。油少搁点,咱家那桶油你得算计着使。”
“没事儿,我有数。”
她盛粥,我切馒头。案板上菜刀一下一下,馒头片切出来厚薄还算匀。平底锅上油热了,馒头片下去,滋啦一声,边上先泛黄。
吃饭的时候她喝粥喝得慢,勺子搁碗边上磕了两下。电视上重播昨晚的节目,她抬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头。
“妈,你粥里搁糖不?”
“大清早搁啥糖。”
“白粥没味儿。”
“没味儿就咸菜。事儿多。”
我把她跟前那碟咸菜往她手边推了推。她夹了一筷子,萝卜条,封控前她自己腌的,到现在还剩小半坛,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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