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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林天看见她从堂屋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晚上要用的蔬菜,还摞着几瓶啤酒,晃晃悠悠的。
林天探头看了一眼,心里了然。看来,姑姑今晚是打算借酒消愁,一醉方休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顾芳舒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使唤人的利落劲儿:“林天!别在那儿傻站着!去,把院子里的鸡屎铲了,堆到菜地边上当肥料!看着就碍眼!”
林天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哦!好嘞!”
他转身去找铲子和簸箕,开始认命地干起“铲屎官”的活。
眼角余光却瞥见姑姑林晚晚已经把菜篮子放在厨房门口,自己拎着那几瓶啤酒,又回了她住的厢房,房门轻轻关上。
院子里,一边是少年吭哧吭哧铲着鸡屎,努力维护家的整洁;另一边是紧闭的房门后,一个婚姻不幸的女人,即将独自面对酒精和漫漫长夜,试图浇灭心中的愁苦与屈辱。
夕阳西下,将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看似平静的农家小院,容纳着不同人的不同心事。
林天铲完最后一铲,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姑姑那紧闭的房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大人的世界,真是麻烦。还是当个铲鸡屎的少年简单。
暮色四合,夕阳西落,带走最后一片晚霞。月亮爬上天穹,散发的清辉晕染了黑夜。
小院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隔着窗户纸,能看见一家人围着方桌吃饭说话。
饭桌上只有四个菜,两荤一素一汤,都是家常便饭,却也摆得整整齐齐。爷爷奶奶坐在主位旁,看着自家女儿儿媳吃饭。
林天坐在对面,默默地扒着饭。
姑姑今天一改往日的形象,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畔,脸上也素净了许多,没化妆。
她手里捧着那个有些年头的玻璃啤酒杯,桌上的酒瓶子已经空了一半。
每一次举杯,喉咙滚动,啤酒下肚,脸颊便多添一分酡红。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平和。爷爷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姑姑碗里,语气关切地问起晴晴准备考哪个初中,课业重不重,能不能跟得上。
提起晴晴,林晚晚脸上的郁色稍微淡了一点,叹了口气道:“唉,哪有什么重不重的,还不是看钱够不够花?这年头,想让孩子上个好点的学校,太难了。”
说着,她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啤酒,跟空气似的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蛋糕店那边生意不好,连带着给晴晴攒的教育基金都空了。眼看明年中考改革,各种费用都涨,唉,真是愁死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一句句全是家长里短的烦心琐事,字字不提那个张武和家庭之外的事。
林天一边吃饭,一边抬眼偷瞄她,心里嘀咕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坐在旁边的顾芳舒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女儿微红的脸颊和桌上堆积的空瓶子,神色间透出几分奇怪。
她皱了皱眉,还是开口劝道:“晚晚,差不多行了,喝这么凶干什么?少喝点,别喝醉了。”
顾芳舒这话刚说完,正端起杯子的林晚晚动作一僵,不知怎的像是触了什么开关,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放下杯子,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动作干脆利落。
“嫂子,你别管我,我自己知道分寸!”
她的语气有点重,带着点被冒犯后的倔强和不耐烦。
一旁的奶奶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老伴说:“你看你女儿,就是命苦,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稍微喝点就我们瞎操心。”
爷爷叹了口气,摸着胡子低声道:“要不把我的养老金取出来一些给你?家里省着点花,先把晴晴的学费挣出来再说,孩子读书的事不能耽误了。”
林晚晚一听这话立刻拒绝了,连连摆手道:“不行!爸,妈!你们的钱自己留着用,我还能应付。晴晴的学习要紧,别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自己能行!”
她说着,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林天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纳闷。姑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又倔强了?
这一家人的温情和无奈,在昏黄灯光下交织成一幅熟悉的画面。
林天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心想,也许大人世界的烦恼就是这样吧,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各有各的暗流汹涌。
至于那个不靠谱的姑父张武,大概又被姑姑严厉训斥了一顿吧。
饭后,林晚晚确实喝得有些多,脸颊绯红,脚步虚浮。
奶奶心疼女儿,早早催大家去睡,自己帮着收拾碗筷。
爷爷也早上了床,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天没什么睡意,加上今天去王二狗家蹭网看剧看得正爽,索性溜出了家门。
村子夜晚很静,虫鸣稀疏,月光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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