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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CC小心翼翼地拐下村道,碾过碎石铺就的窄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村口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再往里,就是仅容拖拉机和小三轮通过的巷子了。
顾芳舒估算了一下距离,决定直接把车开进林家大院——院子够大,门口也平整。
她放缓车速,打起十二分精神,操纵着车身在狭窄的巷口拐了个漂亮的弯,精准地滑进了敞开的院门,停在了那棵老枣树下。
车子刚进村口时,就已经吸引了“村口情报中心”的注意。
大槐树下的石墩上,几个摇着蒲扇、穿着汗衫的大爷,和几个择着菜、嗑着瓜子的大妈,目光齐刷刷地跟随着这辆与乡村画风迥异的白色轿车。
“哟!这是……林家那小子的车吧?又回来了?”
“可不是嘛!开车的好像是林钧那个城里媳妇儿,长得真俊!”
“对对对,就是她!叫……顾啥来着?反正是个律师,厉害着呢!”
“啧啧,这都多少年了,还跟个大姑娘似的,一点儿没变!生了娃身材还这么好,城里人就是会保养!”
“你看那细腰,那脸蛋……林钧小子有福气哦!”
“旁边那是小天吧?都长这么高啦!大小伙子了!”
议论声低低地飘过来,带着乡村特有的直白和善意的好奇。
顾芳舒熄了火,解安全带时,目光淡淡地朝槐树那边扫了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刻意热情地打招呼,也没有流露出被围观的不悦,只是极轻微地、礼节性地弯了弯唇角,算是回应了那些注视。
然后她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
“林天,别磨蹭,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她扬声对着还在车里摘耳机的儿子吩咐道,声音清亮,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但在乡间的空气里,少了几分市区的锐利,多了几分回娘家的自然。
“来了来了!”林天应了一声,麻利地跳下车,绕到车后去开后备箱。
院子里的土狗大黄原本趴在屋檐下打盹,听到动静,警觉地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
但当它看清楚下车的是顾芳舒和林天时,叫声立刻变成了低低的、讨好的呜咽,尾巴也开始欢快地摇起来。
只是当顾芳舒那不经意间扫过来的、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掠过它时,大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立刻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回前爪里,只敢用余光偷偷瞟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源老爷子扛着锄头,裤腿和布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他看到院子里的车和正在搬东西的孙子、儿媳,黝黑朴实的脸上立刻绽开了深深的、如同老树皮般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芳舒回来啦!小天!好好好!”他连忙放下锄头,在门口的石槽里涮了涮手,快步走进来,想要帮忙。
“爸,您慢点,别急。”顾芳舒迎上去,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们刚到家。您又下地了?天气热,多歇歇。”
“不累不累,除点草,活动活动筋骨。”林源笑呵呵的,看着儿媳和孙子,满眼都是欢喜。
听到动静,奶奶吴秀也撩开门帘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准备吃食。
看到顾芳舒,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芳舒回来啦!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她又看到林天从后备箱搬出来的大包小包,特别是那些明显是礼物的袋子,立刻嗔怪道:“哎呀!又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就好,花这冤枉钱干啥!你爸就爱喝点散酒,我穿啥不是穿……”
话虽这么说,但老人家眼里的欣慰和高兴是藏不住的。
她接过顾芳舒递过来的装着衣服的袋子,摸了摸那柔软的料子,嘴里不住地夸:“孝顺,真孝顺!钧子娶了你,是我们老林家的福气!”
顾芳舒被公婆的热情和朴实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也是暖融融的。她笑了笑:“爸,妈,一点心意,应该的。你们喜欢就好。”
林天已经把大部分行李搬了下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夏日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鸡在墙角咯咯地刨食,大黄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蹭林天的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炊烟和亲情混合的,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
吴秀拉着顾芳舒的手,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孙子,越看越欢喜,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瞧瞧我们小天,这趟回来,脸盘都圆润了,个子也蹿了!肯定是你妈在市里头,伙食调养得好,照顾得周到!”
林天正把最后一个行李袋提进堂屋,闻言嘿嘿一笑,把功劳全推到老妈身上:“那是!太后娘娘天天变着花样投喂,我想不胖都难!”
顾芳舒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算是默认了这份“功劳”。
林天把书包往墙角一扔,一屁股坐进了堂屋那张老旧的、油光发亮的太师椅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乡下的房子层高高,堂屋里阴凉通风,比城里开着空调的出租屋还要舒服几分。
家里的狸花猫阿花不知从哪里踱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林天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
大黄也摇着尾巴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边嗅来嗅去,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天心情大好,一手挠着阿花的下巴,一手摸着大黄的脑袋,享受着这熟悉的、被“家宠”包围的惬意。
逗弄了一会儿猫狗,他靠在太师椅宽大的扶手上,目光穿过敞开的堂屋大门,望向外面那片被枣树和屋檐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碧蓝如洗的天空。
没有高楼遮挡,天空显得格外高远、纯净,几丝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耳畔是奶奶在厨房里淘米洗菜的细微水声,还有老妈和奶奶低声聊着衣服料子的柔软话语。
一切喧嚣和压力,仿佛都被这宁静的村庄和湛蓝的天空吸走了,只剩下从心底泛起的、懒洋洋的平和。
就在这时,林源换上了一双沾满泥点的旧胶鞋,怀里抱着一小捆嫩绿的秧苗,从侧屋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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