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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弹了一弹,意味深长转瞬即逝。
那更好了。聂明远重新揽住许简,手掌在旗袍的丝绸面料上拍了拍,既然都认识,省得我介绍了,走走走,仪式马上开始了,你俩回头再叙旧。
林朝歌把签好的本子递回去,笑着和那位宾客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回头看许简。
许简也没有再看她,她把手搭进聂明远的臂弯里,微微侧头听他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旗袍的侧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与身边的男人踩在同一个节拍。
就在这时候,灯又暗了。
主灯第二次熄灭,宴会厅从暖金色变成一片幽暗的蓝,像被忽然沉进了海底。
宾客们发出了一阵比上一次更低的骚动,这次不是期待,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那种心领神会,原本围在林朝歌身边的人也终于散开,拿着刚签好的签名心满意足地往舞台方向聚拢。
林朝歌站在人群外围,往后退了半步,靠上了一根柱子,柱子很凉,大理石的温度隔着风衣传到她肩胛骨,让她身子有些颤抖。
后背微微发紧,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的目光越过前面一排排的后脑,穿过被调暗的灯光和流动的光影,落在了那个方向上。
聚光灯亮了。
两束光同时打在舞台上,舞台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很小的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缎布,上面放着两份订婚证书和两支笔。
主持司仪走上台,西装笔挺,笑容得体,用那种浑厚的嗓音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聂明远先上台,他从舞台左侧走上去,深藏青色西装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挺括,领带被重新整理过,暗红色的缎面上多了一枚银色领针。
他站在台上面对满场的宾客,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笃定且从容的舒展。
许简从舞台右侧走上去,聚光灯追着她,把她从人群里摘出,旗袍上的牡丹暗纹在强光下终于完整地显现,是一整幅从肩头蔓延到下摆的盛放。
丝线是黑,光泽是银,像是月光织进了一整片的夜。
她在台上站定,转过身面对宾客,灯光把她整个人笼住,她站在那束白光里,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神明。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扫过第一排的聂清音,扫过端着香槟的投资人,扫过角落里那个抱着胳膊的调酒师,扫过那根柱子,柱子旁边没有人了,明明刚才还在。
林朝歌在她目光扫来之前身形已经移开,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反应,她的后背从柱子上弹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更暗的角落。
这个角落的光线很差,差到她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她需要一个暗的地方,她不想让台上的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也不想让周围的人看清她的眼睛,她不会再让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晶莹再涌出来,绝对不会再涌出来。
司仪在说什么她没有听清,她的目光钉在舞台上,钉在那个穿黑色旗袍的身影上,旗袍的开叉在高处收拢,又在低处若隐若现,聂明远的手就搭在那个位置,不是占有式的,是护着的,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问还行吗?
因为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件旗袍走到舞台中央,停住。
司仪打开了订婚证书,银色的笔被递到两个人手里,聂明远先签,他的签名林朝歌太熟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姓聂。
许简接过笔,微微弯腰,在证书上写字,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左手轻轻按着证书的边缘,右手的手腕悬空,每一个笔画都稳稳落于纸面,那双手还是那么匀称,那么修长。
签完字,司仪宣布交换戒指,聂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他取出戒指,拉起许简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仪式。
许简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被推到指根,她睫毛垂下,投下的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睛里的内容,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请许简小姐为聂明远先生佩戴戒指。司仪喜气洋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重重的砸在林朝歌的耳膜上,轰轰作响。
林朝歌恢复了唇角的微笑,明明喉管没有什么堵着,她却为什么感觉呼吸这么困难。
就在那以秒为单位的间隙里,林朝歌似乎感觉到,许简的视线往台下这片昏暗的人海再次极快地掠了几眼。
只不过她的眼神,还是没能聚焦到台下的任何一点,似乎依旧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一般。
也许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抬眼,许简转过身,重新面向聂明远,台上的她是那么美,那么从容。
她伸出了那只刚刚被套上钻戒的左手,用曾让她林朝歌在梦里战栗了无数次的手指,稳稳捻起丝绒托盘上的另一枚男士素圈,另一只手姿态优雅的托住聂明远宽大温热的手掌……
林朝歌的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又没忍住的咬了嘴唇,鼻腔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对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抑郁症才刚有好转,她好累,她想换个心理医生。
她看着那枚象征着绑定的戒指,被许简一寸一寸、缓慢地推入小舅舅的无名指。
看着许简顺势抬起了头,迎上了聂明远的视线,那温婉的笑容,干干净净,如刻刀般彻底剜掉了林朝歌心底最后一丝疯狂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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